胖子看差不多了,清清嗓子咳了几声,等人群安静下来。
照着谢宴教的那套,开口说要卖“盒饭”。
“卖?”
一听要钱,刚才还夸香的人立马改口挑毛病,可愣是没一个抬脚走人的。
“都是老街坊邻居,都知道我卖杂货挣不了几个钱,这不就得想办法转行。”
“这顿饭,是我特意求我一个朋友做的,人家是沪市大饭店的厨子,平时咱们想见都见不着,这次好说歹说才求来的。”
“说不准做了这顿,人家就走了。”
“你们不想买拉倒,就当我转行没成。”
胖子说着,还叹了口气,像是可惜了这桌好菜。
众人心里嘀咕,什么沪市大饭店的大厨,顶多就是个做饭的。
不过这菜做得确实像模像样。
做生意不光靠味道,还得靠“人气”。
这时候,只要有一个人带头掏钱,那些还在犹豫想吃的,立马就会跟着掏。
一、二、三…
“铛…铛…”
二八大杠的自行车铃响了。
一个剃平头的小伙子骑着车,背着布包,单手拎个铝饭盒,冲着胖子喊:“给我来一份,闻着都饿了。”
胖子立刻接话:“要饭是不是?光要饭六毛,浇点红烧鱼汤汁八毛。”
“八毛?这么便宜!赶紧给我来一份。外面快餐一块多,连个荤腥都见不着,还难吃,你这味闻着就馋人。”
俩人一唱一和,头一单生意就成了。
小伙子把车一支,抱着饭盒扒了一口,立马喊:“好吃!”
“咕噜~”
肚子叫唤声此起彼伏。
“哇呜呜呜…”叫小宝的小孩憋不住了,早就馋得不行,哭着拽大妈:“奶奶我要吃,我要吃…”
都到这份上了,还等什么?
是比外面便宜啊!
“胖子,给我来份八毛的,红烧鱼汤多浇点…”
“我也要八毛,我回家拿碗去,汤给我留着啊。”
“……”
为了往后生意能红火,胖子牢牢记着谢宴教的那套。
让二狗拿个干净盘子,舀一勺米饭,用红烧鱼汤沿着边浇一圈,再搁把小铁勺。
先免费尝一口!
谁也甭嫌弃谁,就这条件。
那些还在纠结是买五毛饭,还是八毛汤泡饭的,尝完之后,高低立判。
不到十分钟,一小盆红烧鱼汤见了底,来晚的只能干扒白饭。
……
公社集市。
李素兰帮着抹桌子,看着路过的几个人拿着饭盒。
饭盒里不知道是什么,好香!
“素兰啊,快点歇着,让你别来,你非要来。”
李母给污水倒了后立马夺过她手里的抹布,让她在旁边坐着等。
又扭头让正在收拾炉子的李父去集市里头,看看那个卖豆浆的还在不在,有的话买两袋过来。
“都这个点了,人家都回家了,哪里有?”
李父嘴上不情愿过去,手却从收钱的纸盒里摸出一块钱。
李素兰觉得亲爹说的对,出声拦了一下,表示别买了,回家喝点稀饭就行。
“你肚子里揣着娃呢,哪能成天喝稀饭?”李母白了李父一眼,催他快去。
“哎呀,娘!”
李素兰拦不住,可这个点儿豆浆肯定没了,去了也是白跑一趟。
正好,又有人端着饭盒打跟前过,顺手一指:“我看他们都端着饭盒,里头饭闻着挺香,要不买一份咱们仨分着吃,不够再喝点稀饭。”
李母顺着她手指看过去,怪不得老早就闻着股鱼香味。
敢情不是昨天吃的鱼没消化,是有人卖鱼肉饭呢。
闺女想吃,那就买呗,冲李父扬了扬下巴。
李父生无可恋,本来拿一块钱买豆浆,还能剩四毛揣兜里。
现在去买饭,一块钱够不够还两说。
喊住那个端饭盒的,打听在哪买的。
“你问这个啊?就前头最里边那院子,我跟你说可好吃了,浇一勺鱼汤才八毛!”
“就是我去的时候都快卖光了,你现在去兴许还能赶上。”
抢?
再香李父也不稀罕。
啥玩意儿还要抢?
道了声谢,往那院子走。
“这是我的饭!”
“放屁,明明是你插队…”
快走到的时候,就瞧见俩小伙子为了一份饭吵吵,差点没打起来。
“哼!”
李父鼻孔出气,更看不上眼了。
迈进院子,正好胖子在收摊。
“大爷,饭没了,您明天中午早点来。”
“早点来?”李父还没开口说买呢,就让早点来。
这话听着心里就不舒坦,站门口撂下一句:“吃你家饭还得靠抢啊?还早点来,咋着,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厨啊?”
“我闻这味还不如我女婿做的呢,卖个饭摆什么谱。”
一股气给话说完,李父也怕被打,跺了两下脚往外走。
胖子是真要准备打他,这才刚做生意就有人来砸场子啊,喊了一声二狗给自己拿个扫帚过来。
“老头,你别跑,你是不是外面卖快餐派过来的,看我不给你…”
“胖子回来!”
谢宴站在门口看着全程,见老丈人不见了,立马给人喊回来。
“玛德这个死老头,不买废话还那么多。”
“那是我老丈人。”
“还他女婿,他女婿是个…哈?”
胖子骂骂咧咧的声音一停,张大嘴巴看着谢宴。
用扫帚指了一下门口,结结巴巴问:“那个…老头…是你老丈人?”
谢宴肯定的点了点头。
“啪嗒!”
扫帚掉地上,胖子抬手抽了自己俩嘴巴。
“啪啪!”
“兄弟,你说这事儿…他要是你老丈人,你咋不早说…哎呀!”
打完,胖子赶紧叫二狗出去瞅瞅人走远没。
然后急急忙忙进屋找饭,想给人送过去。
“别去了。”谢宴拦住他俩,让赶紧收拾收拾吃饭。
自己这是偷偷摸摸做点生意赚俩钱,哪能让人知道?
“懂了懂了!”
胖子一点就透,男人嘛,谁不想手头有点。
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麻利地把外头收拾干净。
……
烧饼摊。
李母见李父嘴不停叭叭的回来,手上一个东西都没有,赶忙问找到没有。
“找到了!”李父气还没消,把胖子形容得跟凶神恶煞。
“让我明天早点去,整得谁稀罕吃他家饭一样,买他那饭的人脑子都有毛病。”
“砰!”
李母听他嗓门越来越大,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忍不住抬脚踹他腿上。
“没买着就没买着,嘀嘀咕咕啥呢,人家让你早点去,那是人家生意好。”
“生意好不就说明人家做得好吃?我看你就是眼红。”
“素兰,走,回家。”
懒得搭理他,李母把东西拎上车。
“还生意好,东西还没小谢做的好吃呢。”李父不服气,非说人家饭菜不咋地,让李素兰评评理。
“闺女,小谢那手艺你知道的,这卖饭的能比得上?架子倒不小。”
李素兰虽然跟谢宴闹别扭,两人还没完全和好。
可她怀了娃,气早就消得差不多了。
就等着吃烤鸭那天和好。
听亲爹夸谢宴做饭好吃,肯定得接着啊。
再说了,谢宴做饭本来就好吃。
“就是,咱不吃了,回家喝稀饭去,等下周他回来,我让他过来给你们做饭。”
“……”
————
院子里胖子家。
“阿嚏!阿嚏!”
谢宴拿张糙纸捂着嘴打喷嚏。
这纸太剌脸了,就这还死贵。
从胖子那儿抽了两张,把他心疼得跟什么一样。
擦完鼻涕,舍不得扔,谢宴把纸叠了叠塞回口袋。
然后把今晚的“财神”红烧鱼端上桌。
要不是回锅不好吃,高低得给这鱼供起来。
再端出已经蒸熟的螃蟹…
不是自家的料不心疼,一盘就一只螃蟹。
瞥了眼缩在一边、畏畏缩缩的二狗。
“去把你手洗洗,赶紧吃饭,明天还得早起买东西。”
二狗:“……”
听谢宴跟他说话,还有点拘谨地去洗手。
回来的时候,桌边摆了三张凳子,他都不好意思坐。
弄得这地方是谢宴家一样。
“啪!”
胖子数完钱,报今天的账。
“这儿是三十块七毛。”
“米只用了五斤,青菜啥的都是我地里薅的,就算成本六块吧!”
净赚二十四块七毛。
听着不多,但这只是一顿饭的钱!
何况头一回,弄的东西少,好多人没买着。
谢宴坐凳子上心里美滋滋,还是自己手艺好~
照这么算,一天两顿就是六十。
一个月就算卖二十天,也一千二。
只会多不会少,因为自己不会一直在这个地方卖。
想赚多的钱,肯定得出去找到其他好地方,比如自己厂门口。
……
晚上八点,桌上胖子已经喝趴下了。
二狗没喝酒,光顾着吃鱼,跟几年没吃过一样,连鱼头都嗦得干干净净。
还有那只螃蟹,腿细得跟牙签似的,他都把壳嘬了一遍。
谢宴把胖子交给二狗,叮嘱了明天焖米的时间,还有记得买包鸡皮。
出了院子,外头静悄悄的。
没什么娱乐,人都吃饱喝足睡了。
路上不怕碰见熟人,谢宴直接走大路,边走边看路边的草。
没忘要找“神草”,可跟昨天那棵一模一样的还真不好找。
好不容易瞧见一棵长得像的,伸手一点,叶子不往一块合。
时候不早了,懒得再找,就这样吧。
兜里揣着两根草往家走。
……
谢家。
佟金娥和谢土根躺在床上大喘气呢,努力想给脑海里看见的蛇甩出去,可越想甩,印象就越深。
“老头子,老大还没回来,你去路上看看去,问他是不是要害死我们。”
不是说没蛇了吗,怎么抽屉里还放条蛇?
文虎还在地上躺着,她俩想给弄起来,有心无力。
腿都软了,怎么还能给人弄起来。
只好等着恢复力气再给人弄起来。
这一恢复,就是从中午到现在。
谢土根听到要自己出去,立马接了一句自己肚子饿死了,走不动,让她去。
什么走不动,这不是怕蛇吗。
佟金娥看出来了,从枕头底下拿出那根神草,“我要给文虎熬这个草,你去。”
“你去。”
“你去!”
两个人争论不休,直到外面出现谢宴的脚步声。
……
右边屋里,谢文虎躺地上早醒了,不敢动。
压根不敢动。
因为那条死蛇就在他耳朵边上!
哑着嗓子喊了两声娘,没人应。
心里拔凉拔凉的,这会儿,他不怪谢宴这个大哥。
娟以前说得对,爹娘看着对自己挺好,给钱花,可根本就不是真疼自己。
他们跑了,就留自己一个人在地上。
万一这蛇是活的呢?
自己不就死了!
谢文虎牢牢记住今天,闭上眼,准备最后喊一声。
要是爹娘还不过来,往后就别怪自己不给他们养老。
“老——”
“文虎?”
嘶哑的声音才发一声就被谢宴打断。
谢文虎浑身抖了起来,激动的抖了起来:“大哥…快…救我…”
谢宴回到家,大门的敞开的,院子是没人了。
耳朵能听见自己屋子有喘息声,知道是啥事情。
走的时候,不就在盯着了。
就是没想到一进屋,地上躺的是谢文虎。
走的旁边,一脚给蛇的尸体踢开,一只手拎着人的领口给捞起来。
“大哥…”重获新生,谢文虎浑身无力的往谢宴身上靠:“大哥…”
两声满怀感情的喊声,让谢宴起鸡皮疙瘩了。
……
佟金娥拿着神草扶着墙出现,看见谢宴特别想进去打几下,但那个蛇还在地上,她不敢啊。
“老娘!”
总之谢宴当什么都不知道,问她家里发生什么了,怎么三弟躺在地上。
“你好意思问家里发生什么了?”谢土根手上杵了一个木棍,别着脸问蛇是怎么回事。
“蛇?”谢宴扶着谢文虎到蛇旁边。
谢文虎:……
“老爹,你说这个蛇吗?”
“……”
“老爹,你看一下啊,你是不是说他呢?”
“……”
“欸,咋不说话,三弟,是不是这条蛇?”
谢文虎:……救救自己。
眼睛一闭,头搭在谢宴肩膀又又又晕了。
“老娘,你说,是不是这个?”
已经晕一个了,谢宴一脚给蛇踹门口。
踹的力道正好到佟金娥脚边!
“老娘,你低头看一下啊,是不是这个?”
“欸,别晕啊,别砸到蛇!”
正犯晕往前倒的佟金娥听到砸到“蛇”,硬生生撑住,人往后倒。
晕两个了。
“咋了这是,老爹你说话啊。”
“你…混账!”
“扑通!”
“……”
谢宴看着地上躺的人,有点内疚了。
自己是不是太坏了?
唉,坏就坏吧,他们不来自己屋翻东西不就行了。
挨个给拎回屋,不得不说,这晕有一个天大的好处,就是给家里省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