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众人略作休息,便告辞启程。余五婆尚需在赵月等人面前掩饰身份,仍作羞愧之态,并未亲送,只让儿子周全与儿媳秋萍代为送至院门外。
离了靠山屯,走出一段,前方现出一条岔路。两拨人也到了分道之时。
赵月一勒马缰,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停步不前。她侧过身望向并辔而行的刘轩,语气带上了几分怅惘:“姐夫,你说咱们这回分开,会不会像前几次那样,很快又能见着?”
刘轩也勒住马,笑道:“山水有相逢,何必问归期?都说‘有缘千里来相会’,你我若是有缘,总有再见之时。”
赵月听出他话里调侃多于认真,心下微恼,却又不好发作,只装作听不懂词句,小声嘟囔:“什么有缘无缘的,弯弯绕绕……”她忽地眼睛一亮,道:“你号称大汉第一才子,听说才华多得横着往外直冒,咱们这就分别了,不如作首诗送我吧。”
刘轩微微一怔,旋即明白她说的是“才华横溢”,不由失笑,道:“这有何难?”他目光扫过道旁,见几株老树虬枝覆着些许残雪,便随口吟道:“大雪压大树,大树顶不住。大雪非要压,大树没办法。”
赵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瞪圆了杏眼,伸手就去捶刘轩的胳膊:“这是什么狗屁诗啊?”
刘轩早有防备,轻轻一带马缰,笑着躲开她的拳头,一本正经道:“这可不是狗屁诗。此乃‘大道至简,返璞归真’之作,非是寻常文人能想出来的。至少也得是翰林院副掌院学士那等人物,才能有这般感悟,作出这等深入浅出的好诗。”
“浅出?呸!”赵月又好气又好笑,正待再说,却见韩大扛着他那柄宣花大斧,从后面赶了上来。
他跑到两人马前,瓮声瓮气地对赵月道:“帮主,前头岔路,咱们是往东走官道,还是继续沿这小路走?”
“走什么走?”赵月恼他打断自己与刘轩说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瞥见他那被戳了个窟窿的斧子,斥责道:“你们哥俩整日扛着这唬人的玩意儿,临到对敌却屁用不管。趁早换个正经的兵器,别总是丢人现眼。”
韩大和随后赶来的韩二被她说得面红耳赤,却又不敢分辩,只是羞愧地低下头。
刘轩轻轻一笑,道:“赵月,他们兄弟的兵器倒也不必更换。我或许有法子,能让它们变得更‘有用’些。”
赵月心中好奇,问道:“什么法子?”
韩大韩二也猛地抬起头,望向刘轩,眼中满是希冀。
刘轩略一沉吟,道:“韩大,下次你糊斧子时,先在空隙里装满生石灰粉,莫要塞实。若对方兵刃戳进斧中,待他抽兵刃时,你趁势这么一抖——”
他手腕一翻,做了个抖开的动作:“里面的石灰粉便会喷他个满头满脸。石灰入眼,瞬间便能令人丧失战力。这时你再给他来一下,对手难免要吃个大亏。”
韩大听得眼睛发直,嘴巴微张,似乎被这“绝妙”的主意给震住了。
刘轩目光转向韩二,接着道:“你这剑太长,当初打造的时候可能是光想着唬人,没料到自己根本拔不出来。不如将剑身截去大半,只留一尺来长,剑鞘中空也灌上石灰粉——”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拔剑时猛然一甩,里面的石灰粉便能激射而出,直扑对手面门。若嫌石灰不够厉害,换成能令人昏厥或呛咳的药粉,也未尝不可……”
“妙啊!”赵月抚掌而笑,一双美眸弯如月牙:“真不愧是天下第一大骗子,坑起人来,比那江湖下三滥还要阴损。”
她笑得花枝乱颤,方才那点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韩大韩二起初还有些发愣,细细琢磨刘轩的话,越想越觉得此法简直是为他们量身而设。兄弟俩对视一眼,齐声道:“多谢姐夫指点!这法子好!”
刘轩只是微微一笑,并没多言。他此刻万万不会想到,今日这近乎玩笑的提点,竟被韩氏兄弟潜心钻研、反复改良。数年后,二人随军南征,在阵前屡用此奇招,连败暹罗十二员猛将。一时间“震天撼地”之名威震中南,此是后话,暂且不表。
刘轩目光转向赵月,道:“赵月,我们就此别过。”
赵月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她深深看了刘轩一眼,一抖缰绳,催动枣红马,在影七等人的簇拥下,沿着向南的小路缓缓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道旁疏林的拐角处。
刘轩目送那一行人远去,这才收回目光。他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零二,自己则弯腰钻进了来时乘坐的那辆青布马车,在夏至身侧坐下。
零一挥动马鞭,轻喝一声,马车稳稳前行。零二与李连忠骑马护卫在两侧。
一行人晓行夜宿,尽量选择便捷路径,避开不必要的麻烦。
数日后,众人进入仙居辖地,离县城已不足五十里。马车行至一处荒僻之地,只见前方路旁一株枯树后转出一人,正是顺风。
零一认出是特战队员,“吁”了一声,缓缓勒住马车。
顺风显然已在此等候多时,朝零一点点头,快步走到马车旁,低声道:“主上!”
刘轩掀开车帘,问道:“情况如何?”
顺风快速禀道:“仙居县城已被了然带人控制,目前缪勇在一农户家暂避,十五大人他们也已抵达彼处,正等候主上示下。”
刘轩目光一凝,问道:“县城情形如何?百姓可有骚乱?”
顺风答道:“表面看来一切如常,市集未乱,百姓生活照旧。只是城门及各处要道盘查极严,尤其对携带行李货物者搜查甚细,进出比往日困难许多。”
刘轩略一沉吟,道:“知道了。带路,先去与缪勇他们汇合。”
“是!”
顺风领命,当即指引马车调转方向,拐上一条偏僻的乡间小道,在丘陵与村落间穿行。
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来到一处背靠小山的农家院落前。院子外围着竹篱,三四间土坯房看起来有些年头。一个农夫打扮的汉子正在院中劈柴,见到顺风,立刻放下斧头,打开了篱笆门。
马车直接驶入院中。刘轩下车,几乎同时,听到动静的缪勇,以及玄微、玄素两位道长已从正屋内迎出。见礼之后,将刘轩让入屋内。那劈柴的汉子则将马匹牵到屋后隐蔽处,又将马车推至柴房旁,用杂物稍作遮掩。
刘轩在屋内的木凳上坐下,目光看向缪勇,问道:“缪坛主,了然是何时来仙居的,为何如此轻松便控制了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