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林冲,望着李助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已带了几分期许!
以李助的学识与见识,该当明白青龙归位的天意不可违,若能就此归顺,不仅免了这附近百姓再遭兵戈,梁山也能添一员经天纬地的大将。
红桃山军阵中,白月娥已按捺不住笑意,泼风刀在手中转了个圈:
“夫君说得倒是在理!
这李助若识时务,倒也省得咱们再动刀兵。”
毒焰鬼王寇灭黑袍下的手指轻捻毒蝎尾钩,面露冷笑!
方才李助还自恃道法高深,此刻怕是吓得连站都站不稳了。
叶从龙按着重伤的肋下,恨不能立刻冲过去绑了李助,张应高则摩拳擦掌,等着看南丰军缴械投降的狼狈模样。
谁知李助还未开口,南丰军阵中突然炸响一声怒喝,紫袍翻飞间,就见枢密使方翰催马冲出,手中马鞭直指林冲,唾沫星子随着话音飞溅:
“李先生,休听那林冲妖言惑众!”
他勒住坐骑,紫袍上的日月纹在日光下晃得人眼晕,铜钉甲叶碰撞出急促的脆响:
“什么青龙星君转世?不过是些糊弄村夫野老的鬼话!
似他那样的故事,本将闭着眼睛也能编一箩筐!”
李助猛地抬头,九梁紫金冠歪在一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他虽知方翰这话是强撑,却也被这声喝骂惊得清醒了几分,下意识地握紧了地上的金虹剑。
方翰见李助未有异动,心头大定,调转马头对着四下军兵高声道:
“弟兄们都听着!那林冲说他是青龙星转世,纯属放屁!
依本将所知,咱们王庆大王,那才是真真正正的紫微星君临凡!”
这话一出,不仅红桃山众将骂声四起,连南丰军里也有士兵窃窃私语!
世人皆知,紫微星乃帝星,主天下正统,王庆若真是紫微星转世,那他们跟着反宋,倒成了顺应天意?
方翰见状,索性拍马向前几步,声音拔高了八度,震得崖上积雪又簌簌掉落:
“你们可知大王为何能在淮西一呼百应?只因他降生那日,便有异象!”
他眼望苍天,语气神神秘秘,仿佛亲眼所见:
“那夜三更,亳州上空突然霞光万丈,紫气弥漫三十里,连北斗七星都向西南倾斜,像是在朝拜!
大王家的屋顶上,有黄龙盘旋三匝,最后化作一道金光钻进产房!
这等景象,不是紫微星君临凡,是什么?”
南丰军阵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几个老兵想起王庆起兵初期的种种传说,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还有!”
方翰见众人被勾起兴致,越发得意,马鞭在手中轻挥,
“大王幼时便与众不同!
别家孩童玩泥捏瓦,他却能在沙盘上画出天下各地的地形图,连哪条河有暗礁、哪座山有捷径都分毫不差!
十岁那年,亳州大旱,百姓求雨不得,大王只在城隍庙前烧了三炷香,当天夜里便天降甘霖!
这等神通,若非紫微星君临凡,谁能有?”
他指向红桃山方向,唾沫横飞:
“那林冲说什么青龙星和白虎星争斗?简直可笑!
紫微星乃众星之主,别说青龙白虎,便是所有日月星辰,都得围着紫微星转!
他林冲算什么东西?
就算真是上界青龙星君转世,也不过是紫微星君座下一条泥鳅,也敢在此猖狂!”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偏偏戳中了南丰军士兵的心思!
谁不想跟着真命天子建功立业?
若王庆真是紫微星转世,那他们此刻的厮杀便有了正当的名分,不再是乱臣贼子,而是辅佐新君的开国功臣!
“紫微星君!”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随即南丰军阵中爆发出震天的呼应,
“我等愿随大王,辅佐紫微星君一统天下!”
“杀了林冲这泥鳅,护我大楚江山!”
原本跌落的士气竟如野火燎原般重新高涨,士兵们握着兵器的手又有了力气,看向红桃山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狂热。
“放你娘的狗屁!”
红桃山阵中,烈通神叶从龙再也忍不住,双鞭“铛”地交击,铁环碰撞声压过风声,
“王庆那厮不过是个偷鸡摸狗、四处沾花惹草的泼皮!
当年因为后心宋朝枢密使童贯的养女童娇秀,在开封府被打得屁滚尿流!
就他还紫微星君?
我看顶多也就是扫把星转世还差不多!”
“就是!”
雄通神张应高挺着长枪,枪缨如烈火翻涌,
“方翰你这老匹夫,编瞎话也不打草稿!
王庆霸占淮西后,四处劫掠,强抢民女、屠戮村庄,怎么不见他是什么紫气黄龙?
我看他就是怨气冲天、恶鬼缠身还差不多!”
八大暗卫女将中,呼哪大王香草娇吒道:
“方翰,你这不要脸的老狗!
自家大王是个泼皮无赖,就编排些鬼话糊弄弟兄们,也不怕天打雷劈!”
雅里托金桂花金发飞扬,长鞭在掌中噼啪作响:
“王庆若真是紫微星君,怎会被我家教头打得节节败退?
连纪山五虎都成了阶下囚,这紫微星也太窝囊了些!”
铁豹赤眼张妮短刀出鞘,刀光映着她怒红的脸:
“方翰你给我听着!
再敢污蔑教头,姑奶奶这就冲过去,把你那张满嘴喷粪的臭嘴撕烂!”
十大暗卫龙将更是个个按捺不住,韩存保的方天画戟在地上顿得“噔噔”响,梅展的长剑已出鞘半寸,杀气腾腾的眼神直逼南丰军阵。
文通神景臣豹骂道:
“方翰你这奸贼,当年在宛州私吞军饷,害得弟兄们饿肚子,如今倒有脸谈什么紫微星君?
我看你是想借这谎话给自己壮胆,怕被我家教头哥哥一刀劈了吧!”
武通神吕成能大叫:“南丰军的弟兄们也都醒醒!
方翰这老狗是想把你们当垫脚石,好让他自己升官发财!
刚刚教头哥哥大战李助时的威风异相,你们也看到了!
再跟着王庆那泼皮胡作非为,早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放肆!”
南丰军阵中,安德统军潘忠催马上前,他头戴镔铁盔,身披乌油甲,手中一对八棱锤在日光下闪着寒光,胯下一匹乌云踏雪马刨着蹄子,
“一群草寇也敢妄议我家大王!
方元帅说得句句属实,王庆大王便是紫微星君转世,尔等逆天而行,必死无葬身之地!”
“就是!”
统军柳元跟着呵斥,他的亮银甲在雪地里格外刺眼,手中一杆虎头湛金枪直指红桃山,胯下黄骠马打了个响鼻,
“叶从龙你叛徒,前日被李助先生剑气伤了肋下,现在连马都骑不稳,也敢在此叫嚣?
信不信某家这就一枪挑了你这废物!”
李丰、毕先等将也纷纷出声附和!
红桃山群雄自是不甘示弱!
一时间,两边骂声如雷,污言秽语在一线天隘口交织碰撞,震得崖上的冰棱纷纷坠落,像是老天爷都被这泼天的怒气惊得发抖。
“都住口!”
一声清越的怒喝陡然响起,压过了所有喧嚣。
李助不知何时已重新上马,金虹剑斜指地面,剑身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他脸上再无半分犹豫,只剩下决绝的战意:
“林教头,多言无益。”
他催马向前几步,雪白天马与黑鬃龙驹相距不过十丈,两股气势在空中碰撞,激起漫天雪沫:
“方元帅所言真假,贫道不知。
但你我今日之战,关乎两军荣辱,终究要手底下见真章。”
李助的目光扫过林冲背后的玄铁养剑葫芦,又落在他手中的丈八蛇矛上,眼中闪过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
“今日贫道倒要看看,你这青龙星君托生之人,到底有多少真本事!
若是名不副实,休怪贫道剑下无情!”
林冲闻言大笑,笑声比寒风更烈:
“好!李先生既有此雅兴,某家便陪你再走几个回合!”
说罢,他猛地将丈八蛇矛掷向身后,矛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铛”地插进红桃山阵前的冻土中,矛尖颤巍巍地指着天空,如同一杆誓师的大旗。
随即,他俯身从马侧的铁官梁上摘下那柄赤铜合铸大砍刀,刀身厚重,刀刃泛着暗红色的光泽,一看便知饮血无数。
“这刀便是某家觉醒第三世西番大元帅苏宝同记忆和本事时所得!”
林冲掂了掂手中的刀,刀柄上的防滑纹路已被汗水浸得发亮,
“昔日斩将无数,李先生今日便尝尝它的厉害吧!”
话音未落,黑鬃龙驹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赤铜大刀在林冲手中化作一道赤虹,带着开山裂石的气势,直劈李助面门!
刀风所及,地面的积雪被卷得漫天飞舞,竟在他身前形成一道雪墙!
“来得好!”
李助眼中精光爆射,金虹剑挽起一团金芒,迎着刀光格挡而去,
“太玄道法,金虹贯日!”
剑与刀在半空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嗡鸣”,仿佛两块烧红的精铁被硬生生砸在一起。
李助只觉一股沛然巨力从剑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雪白天马被这股力道掀得人立而起,险些将他甩下马背。
他这才明白,林冲先前用枪时,根本未尽全力!
这刀法里藏着的霸道,比枪招更胜十倍,分明就是盖苏文横扫边庭时的悍勇,每一刀都带着“挡我者死”的决绝!
“再来!”
林冲的声音从刀光后传来,如同龙吟虎啸。
赤铜大刀在空中一转,刀背带着呼啸声砸向李助的腰间,刀风刮得李助脸颊生疼,八卦紫绶仙衣上的纹路竟被刀风撕裂了数道!
李助急忙扭身躲闪,金虹剑顺势刺向林冲肋下,却被林冲用刀柄一格,“铛”的一声,剑刃偏开三寸,擦着冷锻连环吞龙甲划过,激起一串火星。
“李先生,这才是苏宝同的九环刀法!”
林冲大笑声中,赤铜大刀舞得如风车一般,刀光层层叠叠,将李助周身要害尽数笼罩。
每一刀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逼得李助只能连连后退,金虹剑的防守圈越来越小,额头已见冷汗。
南丰军阵中,方翰看得心惊胆战!
他从未见过李助如此狼狈,那柄无往不利的金虹剑,此刻竟像是成了烧火棍,连像样的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太玄道法,万剑归宗!”
李助被逼得退无可退,猛地一声长啸,金虹剑指向天空,无数道金光小剑再次凝聚,密密麻麻地射向林冲。
这一次,他几乎耗尽了体内的法力,剑雨的密度比先前更胜三倍!
林冲却不闪不避,左手猛地一拍背后的玄铁养剑葫芦:
“柳叶飞刀,护身!”
九道幽蓝光芒从葫芦中射出,在空中交织成一面刀网,
“叮叮当当”的脆响不绝于耳,金光小剑撞上刀网,尽数化为齑粉。
九口飞刀在半空盘旋一周,竟顺着金虹剑的剑气逆流而上,直取李助双目!
“不好!”
李助急忙收招回防,金虹剑在面前划出一道金弧,堪堪挡开飞刀,却被紧随而至的赤铜大刀劈中肩头。
“噗”的一声,八卦紫绶仙衣应声而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半边仙衣,李助如遭重击,从雪白天马上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金虹剑也脱手飞出,插在数丈之外。
红桃山阵中爆发出震天喝彩,白月娥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寇灭黑袍下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林冲勒住黑鬃龙驹,赤铜大刀指向李助,声音冷冽如冰:
“李先生,还要再战吗?”
李助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右臂已抬不起来,肩骨碎裂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教头威武!”
“杀了李助!”
“踏平南丰大营!!……”
红桃山的欢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山谷。
南丰军阵中却一片死寂,士兵们看着摔在地上的李助,刚刚被方翰煽动起来的士气又跌落到谷底,握着兵器的手开始发颤。
方翰见状,额头青筋暴起!
李助一败,南丰军便再无抗衡林冲的底气!
他眼珠一转,突然对着身后大喊:“潘忠!柳元!李丰!毕先!”
“末将在!”四员大将齐声应道,催马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