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对于他们要不要抢夺沃尔夫格勒运输配给的事情,维里纳格勒的搬运工们其实是不怎么关心的。
毕竟现在已经是五月了,本属于维里纳格勒的航运旺季也正好也要到来了。
所以此时多一些军事订单和少一些的区别并不是很大,反正城市的港口就那些泊位,船来多了也是没用的。
“哎,话可不是这么说的,年轻人。”
一位年纪稍大的搬运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然后以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对着年轻的搬运工们说道:
“港口的泊位的确只有那么几个,但是船来得多了咱们能干活的机会也是多了的。”
“而且由于泊位有限的关系,到时候那些卸货的船东们一定一个比一个着急的。”
“到时候你们几个眼睛都得放亮点,别傻乎乎地一上去价钱也不谈就给船东搬货。”
“你得先等上一段时间,最好是等港口的绿皮子过来催一道之后再过去。”
“到时候啊,这帮船东就会因为不想再交一笔停泊费的缘故,就会加钱多雇人,到时候咱们再过去,就能比那些之前去的人多赚一笔呢。”
年纪大的搬运工在这件事上有着丰富的经验,而且他口中的绿皮子其实就是指港口的官员。
一旦到了航运繁忙的季节,这些港口的官吏们通常就会变成一个个催命鬼,恨不得每个小时就跑船上去收一遍停泊费,好让后面的船赶紧进来。
所以对于很多老一点的搬运工来说,只要卡好了这些港口官员去催促的间隙,就很容易从船东那里要到更高的报酬。
而且如果此时他们能团结一些,甚至根本就不怕这些船东的威胁,更不用说他们从来都只是嘴上说说的报复了。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这个老搬运工人会特意给年轻人提及此事的原因,其实他就是想让这帮年轻人在这件事上听他的,到时候大家一起去找船东抬价也好抬很多。
而此时在年轻搬运工们羡慕的声音的包围下,老搬运工也带着大家来到了维里纳格勒的码头边上。
今早的码头依旧是一片忙碌的景象。
大大小小的船只早已停靠在了栈桥两边,桅杆密密麻麻的,像一片不断摇曳的树林一样。
再远一些,大一点的泊位上也停靠着体型更大的蒸汽船,不过那里就不是搬运工要去的地方了。
毕竟要伺候那种大船,光靠他们人力搬运就是不够的了,只有巨大的吊机和停在船边的小火车才能伺候得了那个庞然大物。
此时一阵微凉的海风吹来,天上也响起了海鸥的叫声。
尽管现在还是春末时节,但已经能感受到到一点夏天的味道了。
然而面对如此春和景明的景色,沃尔尼总督区的总督弗纳里·拉斐尔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我是帝国的总督,不是他瓦瑟堡王子的私人幕僚!”
“什么叫做我方必须提供此前第四方面军的全部军备采购资料,还必须解释所有资金的流向问题?”
弗纳里总督十分生气,对着来报信的老管家直接破口大骂:
“他瓦瑟堡王子把自己当什么人了?”
“还真以为我们沃尔尼总督区归他管是吧?!”
“之前他霸占了总督府,我都看在他皇室成员的面子上给忍了过去!”
“再后来他逼着我们去买他的军械,我们也看在了同属帝国同僚的关系上给同意了。”
“甚至就包括他想要讹诈一点军费,我们也花钱消灾了的!”
弗纳里·拉斐尔总督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他气得那精致的小胡子都在颤抖。
“我们都已经退让到了这个份上了,但瓦瑟堡这家伙是怎么回报我们的呢?!”
“这家伙竟然还敢拿第四方面军的事情来讹诈我们,这家伙简直就没有任何底线的人渣!”
今天的总督大人很生气,而负责传递这个消息的老管家也很无奈,毕竟他也只是总督府里众多管家当中的一个,今天只不过很不凑巧地轮到他去值守门厅那边。
然后嘛,当王子殿下的信使带着这封让总督大人气急败坏的信件过来的时候,他的职业生涯就遭到了一次严峻的考验。
此时的他心里很是惶恐,但是却不敢表现出来,并且他还得仔细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免得过于紧张引起了总督大人的注意。
老管家就这么安静地站在了门厅边上,他两只手垂在身前,指尖微微发凉。
他不敢抬头去看总督的脸,只能盯着桌角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看着那茶面上浮着的一层油膜,又看到那油膜上映出的一线天光。他心想,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就应该多穿一件背心的,没想到这厅堂里怎么会这么冷。
然后他又想,这封信为什么偏偏是自己接到,门厅那边今天明明还有另外两个人值守,可好事他撞不上,怎么偏偏是坏事就能轮到自己了?
他越想越觉得腿肚子发软,可脸上还得维持着一副恭顺的表情,嘴角既不能太往上,也不能太往下,眉头不能皱,更不能太松。
这表情他练了二十多年,可今天却是最难维持的一次。
现在的总督大人很是生气,万一总督大人气不过把自己当出气筒,那到时候就别说他的职业生涯了,可能连他的性命估计都得不保了。
毕竟咱们的总督大人虽然出身高贵,听说是某个大家族的子嗣,但终究也只不过是一个帝国总督罢了。
虽然说有部分的帝国总督富可敌国,而且权势滔天。
但他们基本都在波尔南或者远东的一些大型殖民地任职的,跟沃尔尼这个小地方可没什么关系。
听说在波尔南那些的总督,手里基本握着的是整片整片的种植园和矿场,船队从远东运回来的香料和丝绸都得在他们这里周转或者加工,他们每送出去一船的货物都能顶得上他们总督府大半年的收入。
至于远东那边的总督就更不用说了。
这里自古就是富庶的地区,即便并入帝国之后也没有改变其在经济上的超然地位。
在这里任职的帝国总督不仅挂着帝国的官职,同时也会被远东的傀儡朝廷安排一个符合他们那边习惯的官位。
等于是远东的总督比起帝国其他地方的同僚,能多拿一份的俸禄。
而且即便不谈俸禄,就远东这里的人口和资源,只要稍微运作一下也是能够赚得盆满钵满的。
所以别看帝国在远东任命的总督数量并不算少,但这地方却是个人人争抢的好岗位。
然而再反观沃尔尼总督区这里就不一样了。
这地方虽然也沿海,但北面就是帝国直接控制并军管的查尔霍夫边疆区和马兰茨边疆区。
帝国在这里的统治力很强,同时这两处边疆区也有着自己独立的物资供应渠道。
作为同时和这两个边疆区接壤的总督区,沃尔尼总督区的很多产业,尤其是北方几座城市的,都是高度服务于这两个边疆区的。
虽然说有产业就代表有人,而有人就代表着有税收,这应该是一件好事才对。
然而对于历任的沃尔尼总督来说,他们宁愿不要这些产业。
虽然说这些产业是在他们地盘上的,但是其归属却是属于查尔霍夫边疆区和马兰茨边疆区的。
这些产业很多都是军产,按照帝国的法律,他这种小总督没有资格对属于帝国直属领土的任何军产收税。
并且别说是收税了,北面这两个祖宗没有每年去催他提供军需物资就已经算是很对得起他们了。
毕竟这地方写作帝国总督区,但实际上就是个殖民地。
一个殖民地给帝国军区提供物资,这都是帝国法律赋予他们应尽的义务。
所以历任的沃尔尼总督别说去自家北面的城市收税了,北面的两个活爹没过来找他们要钱要粮就已经不错了。
弗纳里刚上任那年,还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于是就很傻缺地派人去北面的城里转了一圈。
然后他就被警告了一遍,最后还是靠着花钱消灾才应付了北面的两个大爷。
而且除了北面的情况不太理想之外,在沃尔尼总督区的西面也有着不太好的地缘环境。
虽然他们沃尔尼总督区在西面连接着整个北希德罗斯面积最大的亚季总督区,但两个总督区交界的地方却基本没人管。
这地方以前是矮人的家园,但后来被帝国给消灭了。
再之后,不管是亚季还是他们沃尔尼总督区,都试着去往这地方移民过,但来回试了几次都发现有些得不偿失。
这个鬼地方虽然有着不错的矿产储备,而且在理论上也能够通过马拉尔河与沃尔尼总督区的南部地区连接起来。
但问题是,要往这些地方大规模移民的成本实在太高了,不管是外来的流水总督还是本地铁打的勋贵们,都不太愿意出个钱。
当然,他们吝啬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也是担心会受到南面地缘环境的影响。
不过要说起沃尔尼总督区南面的地缘环境,就不得不提起一个让他们既眼馋又嫉妒的老邻居了,那就是布尼亚克总督区。
他们两个总督区之间只隔着一条马拉尔河,但彼此的遭遇却是天差地别的。
他们沃尔尼总督区在北方有两个活祖宗要伺候,因此整个总督区的北面城镇基本就处在了一种管业管不了的情况之下。
然而布尼亚克总督区就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他们既没有比邻任何边疆区,同时其境内也不像沃尔尼总督区东部一样有着大量没法开发的领土。
整个希德罗斯大陆最大的河流戈顿河贯穿了整个布尼亚克总督区,给他们带来了丰富的水源和一条绝无仅有的大航道。
广大的布尼亚克平原养活了大量的人口,静静的戈顿河送来了亚季的大量原材料,而帝国本土的技术和人才也能够通过大海来到这片土地上。
布尼亚克总督区能在之前发展成整个北希德罗斯最大的工业中心和道路枢纽不是没有道理的。
而这些都是沃尔尼总督区一直羡慕着的。
说起航运他们的地理位置其实不算差;而单论矿产和木头,他们的产量也还算不错;至于人口,其实他们沃尔尼总督区的人口也是不输布尼亚克总督区的。
甚至就连技术和工厂数量,他们其实也挺多的。
但唯一的问题就是,以上这些优势,他们都没法掌握在自己手里。
毕竟刚刚说的那些东西,其实很多都集中在沃尔尼总督北面,也就是说这些都属于北面两个活爹的资产。
所以别说是弗纳里·拉斐尔这个流水的总督了,就连本地利益关系盘根错节的士绅们也不敢轻易去染指这些。
本地士绅们不是没有钱,也不是没有想法。
可他们比谁都清楚,沃尔尼总督区北面那些城市和工厂背后的靠山是谁。
所以士绅们宁可把钱投在南边那些不大不小的买卖上,也不肯去北边碰钉子。
这种局面几十年下来,早就成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因此明明坐拥一个十分有潜力的总督区,但沃尔尼的总督们却因为各种问题,而只能过上相对贫苦的日子。
这不?
他弗纳里·拉斐尔作为一个帝国总督,其宅邸里竟然还要雇佣大量的血奴阶层,甚至就连一个拥有神圣血脉的大管家都找不到。
总督府里现在管事的这些个老管家,其实都是他刚上任的时候去城市里招来的。
这帮希德罗斯人除了体型高大一些以外,几乎在其他方面都是不合格的。
但他又没有什么办法,毕竟自己带来钱基本都送给了北面的军爷了,那时候要想撑起一个配得上他尊贵身份的牌面无疑是十分困难的。
因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收下了这些血统卑贱的仆人们。
然而即便这些仆人在之后的日子里很是好学,做事情也十分认真,但他们的身份却依旧是弗纳里总督心里的一根刺。
所以一直过着穷日子的弗纳里·拉斐尔总督在之前听说帝国要组建七支集团军去对付南方叛匪的时候才会感到一股总算熬过头的宽慰感。
这么多年了……他总算是可以好好地贪上一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