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当初在听到帝国要在自己的辖区内组建第四方面军的时候,弗纳里·拉斐尔总督的心情跟过年了似的。
同时呢,他也真的把这个差事当成了叶格林老家过年的一个习俗。
说明白一点就是,他把上头发下来去组建部队的拨款给当成压岁钱。
其实吧,在贪污第四方面军军费这件事上,也不只是弗纳里·拉斐尔总督一个人在贪而已,整个沃尔尼总督区的士绅贵族们或多或少地都掺和了一脚。
按照总体的比例来说,总督大人自己贪污的部分其实并不算多,甚至也不是大头。
他只不过是贪了点本该用去征兵的军费而已,至于武器装备和部队营房这些用钱更多的地方,他可是碰都没有碰的。
在这件事上,弗纳里总督心里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账。
在他看来,征兵的钱是一笔一笔散出去的,经手的人多,账目本来就乱,而且帝国的军队历来都有喝兵血的传统。
因此即便他从这笔钱里面截了一部分,也不容易被人翻找出来。
可武器装备和营房建设就不同了,那可是大笔支出,每一笔都要签合同、走审批、留底档,要真出了事肯定是一查一个准的。
弗纳里·拉斐尔虽然当总督的时间并不算是很长,但作为一个大家族的子嗣,他的眼界和见识也是不算低的。
他即便有些糊涂,但也清楚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
可以说在贪污这件事上总督大人是十分胆大且贪婪的,但是在怎么贪钱的操作上,他却是小心翼翼的。
就像远东那边的一句古话一样,小心驶得万年船,弗纳里·拉斐尔总督一直都如履薄冰,生怕因为一些不起眼的失误而葬送了自己的政治生涯。
毕竟他们圣血贵族基本都没有寿命上面的限制,自然也不会在几乎无限的寿命里去浪费自己有限的政治生命。
然而即便他已经做到了这种程度,但依旧被瓦瑟堡王子给抓到了把柄。
因此,弗纳里·拉斐尔总督现在才感觉到无比的憋屈,
毕竟贪钱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而且比他贪得还要狠的人也大有人在,他甚至都是所有人里最收敛的一个了。
但瓦瑟堡王子那家伙为什么还是只盯着自己!
难道就因为他是这里的总督吗?
“真是的,看我好欺负就一直欺负我是吧?!”
弗纳里·拉斐尔总督没好气地说着。
此时距离他拿到瓦瑟堡王子的信件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但他依旧没有从郁闷的情绪中缓过劲来。
在之前的时间里,他已经把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可越看就越是觉得来气。
这信上的措辞倒倒也不算过分,通篇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
可字里行间那股子笃定,就好像他弗纳里·拉斐尔是个欠了钱不还的租户一样,而瓦瑟堡王子是上门催租的房东。
房东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就因为手上有自己的把柄,瓦瑟堡王子就可以让他把之前吞的钱全部吐出来吗?
这也太过分了!
弗纳里总督越想越气,而他现在已经气了不下八回了。
不过好在,当他气到第九回的时候总算是自己想通了一些。
“哎……”
弗纳里总督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接着他把这张越看越窝火的信纸给扔在了桌子上,然后摇着头说道:
“我现在即便愿意配合他,又能怎么样呢?”
“这钱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挪用了的,我愿意吐出来,但其他人也不一定愿意啊。”
作为一个政治生物,弗纳里·拉斐尔总督即便在直言直语的时候也是会下意识地挑符合他利益的场面话去说。
就好比他现在嘴上说的是“其他人不一定愿意”,可真正的意思是“我自己才不愿意呢”。
可这话能说出口吗?
当然不能,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府邸里有没有别人的探子不是吗?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都把场面话给说全,肯定是最为稳妥的做法。
但抛开弗纳里总督刚刚下意识说的场面话不谈,他的情况其实很实际。
毕竟他贪下来的很多钱早就花出去了,现在即便要退,他也拿不出几个钱了。
而且再说了,去年瓦瑟堡王子刚过来接手第三集团军的时候,他就玩过这一出。
那时候弗纳里·拉斐尔总督碍于对方王子的身份,也联合其他士绅一起给了他一笔钱。
虽然说这笔钱名义上是追回第四方面军的军费,但大家当时都认为这只不过是一个幌子而已。
整个沃尔尼总督区的上层官场都认为,这钱交上去其实就是大家给王子殿下的一份投名状而已。
那时候的弗纳里总督还跟几个交好的士绅私下商议过好几次,到底要不要交这笔钱。
最后大家算来算去,都觉得瓦瑟堡王子初来乍到,既要站稳脚跟,也树立威信,总归肯定是要让他们割点肉的。
他是帝国的王子,自己这边就只有一个小小的总督和一些本地的绅士而已,所以硬扛肯定是不行的。
因此在知道了对抗不是良策,而且这位王子殿下也有这方面的苗头之后,大家就一致决定这钱与其等王子殿下开口来要,还不如他们不如主动给送过去。
这样至少还能在王子殿下那里落得个人情不是吗?
于是乎在总督大人的安排下,沃尔尼总督区的各大士绅们也就你凑一点我凑一点,最后凑了一笔数目不算小的款子给递了上去。
在交钱的时候,弗纳里总督甚至还觉得自己挺聪明的,觉得这是提前花钱买平安了。
可是到了现在,事实证明,王子殿下当初收的那笔钱其实根本不是什么投名状。
人家是真的在追回账款!
但是在这件事上也别太高看瓦瑟堡王子就是了,他有追回账款的动作是不假,但他追回去的钱也都拿去购买自己公司的产品了。
不过好在即便买的是他自己公司的产品,但最后也都变成了军备落到了第三集团军的手上。
所以这笔钱的去向,严格来说并不算贪污。
它只是从沃尔尼总督区各大士绅的私人账户上,给转到了瓦瑟堡王子的账上,然后再以军备的形式从瓦瑟堡王子的仓库里,转到了第三集团军的仓库里。
钱走了一圈,经手的人都没白忙。
唯一吃亏的也就是他们沃尔尼总督区的这帮人了。
他们是钱拿出去了,但东西和人情却一个也没见着。
而且瓦瑟堡王子在这件事上耍的小聪明可不止这一个。
就比如在第四方面军的事情上,他其实是先考察了第四方面军的建设情况,然后就出具了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接着他就把这份报告交由帝国军务部和财政部。
之后,在给上述部门详细论证了第四方面军的建设情况十分堪忧后,他就以此为借口帮第四方面军重新申请了一笔军事拨款,用于部队的正式建设。
他在这件事上跟军务部和财政部打了包票,保证在一年的时间里将第四方面军真正建设起来。
而现在距离瓦瑟堡王子之前约定的期限也只剩下了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但是在王子殿下的安排下,第四方面军其实早就建设完毕了。
不然,在没人守卫沃尔尼总督区的情况下,瓦瑟堡王子也不敢把第三集团军的部队全给带出来。
可以说,在赚钱这件事上,瓦瑟堡王子和弗纳里·拉斐尔总督以及沃尔尼的本土士绅们都是同一个心态的。
但不一样的是,人家王子殿下赚钱那可是从头到脚都完美地符合了帝国的任何一条法律,任谁来了也抓不住任何破绽的。
王子殿下在这件事上的水平是要远高于弗纳里总督和本地士绅的,而且他还有个优点是这些人怎么也具备不了的。
那就是瓦瑟堡王子在贪财的情况下,还很不要脸。
就比如他明明已经从帝国那里重新要来了一笔军费,但他却还是拿着之前的调查报告来威胁沃尔尼总督区的弗纳里总督,然后再通过总督这边去威胁更下面的本地士绅。
接着王子殿下就逼着他们吐出了一部分钱财,而这笔钱财又被他用去补贴第三集团军了。
可以说,瓦瑟堡王子对手下部队十分慷慨的背后,一直都有着弗纳里·拉斐尔总督和沃尔尼本地士绅的功劳。
只不过前线的部队只会记住王子殿下的恩情,而绝不会知道他们多领的这些军费其实都是可怜的沃尔尼总督和本地士绅出的。
然而对于前线士兵是否感激自己,弗纳里·拉斐尔总督是不关心的,而他也不可能去关心。
瓦瑟堡王子之前的确从他们这里讹诈到了一大笔钱,但人家王子殿下也没有必要告诉他们这笔钱自己收上去之后是怎么花的。
在这件事上,弗纳里·拉斐尔总督一直都以为当初他和本地士绅交的那笔钱都被王子殿下拿去自己享受了。
毕竟王子殿下在去年的时候就直接征用了本该给配属给他的总督府,然后又是大量翻修、又是从远东进口不少家具和陈设的,甚至后来王子殿下竟然还请来了魔法师给总督府搞了一个恒温花园。
那个恒温花园在建好之后弗纳里总督就见过了好几次。
那时候还是冬天,外头正下着雪,可花园里的玫瑰却开得正艳。
弗纳里总督站在这个曾经属于自己的花园里,看着里头那些不该出现在这个季节的花,心里满是说不出的什么滋味。
他当总督这么多年,别说恒温花园了,连个像样的花匠都雇不起。
可瓦瑟堡王子来了不到一年,这花园不仅建起来,而且还如此奢侈!
这可真叫人羡慕啊……
弗纳里总督看得出来,翻新后的总督府里就没有一个东西是便宜的。
如果硬要找一个的话,可能就是作为访客的他们是最为廉价的。
在见识过皇室成员的奢华生活之后,沃尔尼的总督大人和本地士绅们才会感到羡慕以及心酸。
毕竟他们都以为自己当初交上去的钱就是这样被王子殿下给用掉了的。
然而他们可能永远也想不到的是……瓦瑟堡王子殿下在搞这些面子工程的时候,其实也没有花自己的钱。
作为一个知名的军火商和专业的帝国官僚,瓦瑟堡王子很清楚自己手上有什么牌,而且这些牌该怎么打。
在他重新从帝国那里申请到了组建第四方面军的拨款之后,他就以招标的名义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那几家航运公司,然后就开始和他们商谈军队后勤物资供应的问题。
在这个过程中,他不仅以稍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拿到了大量的军资,同时也让这些合作商出钱帮自己搞定了总督府的翻修问题。
之前弗纳里总督他们看到的那些华丽陈设和魔法师其实都是这些供应商给瓦瑟堡王子殿下献的殷勤。
供应商们在这件事上其实也不只是拍马屁的。
毕竟他们是出钱帮王子殿下翻修了总督府,但也因此获得了王子殿下给颁发的皇室特许经营证书。
有了这个为期两年的证书,他们的船来往于旧大陆和其他殖民地的时候都可以省去大笔的关税。
而且只要操作得当,他们甚至可以很轻松地用这份证书完成一些不在军备采购订单上的合同。
所以这笔账这些做海贸的供应商们算得比谁都清楚。
翻修总督府才几个钱啊?
军队后勤物资供应亏点价格怎么了?
只要能从一个有皇室资格颁发特殊经营证书的皇室成员手里弄到这个可以免掉大量关税的大宝贝,到时候别说翻修一个总督府了,就是重头再建十个,他们也愿意出钱。
所以王子殿下之前翻修的总督府才会如此奢华,就是基于这个原因。
毕竟要不是时间有限,这帮供应商说不准真的会重新挑一个风水宝地,直接给瓦瑟堡王子建个更高档的王子官邸呢。
说起来,之前卡森堡王子刚来的时候,似乎也是这般待遇。
不过卡森堡王子在这件事上就没有瓦瑟堡王子这般张扬就是了。
而且也正因为瓦瑟堡王子的张扬,还有之前他刚刚敲诈了沃尔尼总督和士绅一笔钱的缘故。
所以现在的弗纳里·拉斐尔总督才会感到无比的愤怒和郁闷。
毕竟他是贪了不少军费,但是在他的视角里这个瓦瑟堡王子也没有好到哪去。
在他看来,瓦瑟堡王子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自己退还之前的军费?!
就因为他是沃尔尼的总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