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明沙洲!
刘谦达双手分别执笔书录两方大儒的论辩,如此天赋才能引得北庭诸多侧目!
然,面对下方激烈争辩,其甚至还能分出一缕心神用余光扫向周遭,最终定格在那个后来的年轻道士身上... ...
虞水论道,日后订书成册定会传檄天下,此中但有一语便能名声大噪!
身为北上学子的刘谦达对此也是心生向往,奈何自身学术还是略有欠缺,但能目睹记录此间盛会,倒也足了痴心!
而面对这名扬天下的机会,那名招摇山的年轻道士一连三日只是默默瞧看,丝毫没有现身论道之意... ...
如此之下,不由让刘谦达心中生异,外强中干?故作清高?
思量至此,双手悄然一滞,待见两方大儒怒目冷哼,拂袖转身!
不能求同存异,便只剩下南辕北辙,好在都是孱弱读书人,顶多吐下口水... ...
正午鸣锣收兵,未时便排兵布阵!
周晏瞧着仿佛来看庙会的扶摇子欠身道:
“秋来不觉,最是山花烂漫... ...”
夏末秋初,乃是河谷景色最为好瞧之际,亦是一切消亡结束的伊始!
扶摇子闻言,轻舒口气,微微颔首,
“道不同,不相为谋,自然清净是好的,但歧路远行小道亦要阻拦一二... ...”
声音不大,却清晰落在殿中众人耳中!
待见扶摇子轻身落在下方正中,望着王庭大祭司神速元德挥袖讨教,
“地上无果,可否与小道天上一论?”
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慕容恒望着殿中半路闯入的变数,眸中没有丝毫怒色,反而夹着一抹跃跃欲试!待见神速元德询问目光,面色一沉,
“既然他方有邀,那大祭司便随了他的愿,天神的草籽终有一日会洒遍神州... ...”
两者地位相差悬殊,但神速元德仍是对这位年轻的千户予以尊重,闻言过后,微微颔首,转而看向默然三日的小道士,
“也好,这么多年总是隔着十万大山遥遥相望,今日也见一见何为忘忧仙人... ...”
扶摇子见状,亦不再多言,袍袖一卷,顿做一道流光之上苍穹!
紧随神速元德握住大椅旁的漆杖骤然消失... ...
面对此番景象,无论是新儒一方,亦是先儒一脉皆是不喜,但心中也有预料!
不待众人思量,本是晴空万里的天际瞬间被一抹青紫云雾笼罩,不觉一抹无形气压笼罩整座重明沙洲,稍有修为者无不感到胸膛气闷!
殿中!
一袭黑麻缓步走到正中,缓缓解下背上包裹的长剑,继而盘膝横在腿间,望着前方北庭一众朗声道:
“墨者孟子硕,值此一言!”
“天下兼相爱则治,交相恶则乱... ...”
霎时间,不言北庭一众,便己方大儒亦是顿觉头痛!
昔年百家争鸣,无论是儒家的仁爱,亦是道家无为,乃至法家的‘交相恶’,对于墨家核心的兼爱大心胸,均是暂避锋芒!
争论不得,不争便是... ...
即便脱离经义典学,便是凭着人心朴素的是非之念,墨家这句言语之上也立于不败之地!
待数息沉寂,北庭大儒不乏举着亲疏远近的层级而辩驳,但...但面对身下这座从古至今的战场还是化作一声长叹... ...
“轰隆隆... ...”
“... ...”
闷雷声声,滚滚而来!
重明沙洲明暗武者皆纷纷举目而上,望着青紫阴云中的迸射霞光无不张目结舌... ...
——
望北城,昌明坊!
百年字号的遇仙甜水铺,无论是楼下四方桌的散席,亦是楼上十余雅间,甚至店面前的凉棚长条板凳都是座无席虚... ...
炎炎盛夏,谁不想弄碗冰镇甜爽的饮子犒劳下自己?
便是自己舍不得,但瞧着自己孩童嬉笑的模样,还是舍得那一串铜板... ...
较之前堂的人满为患,后宅却是寥寥无几,只有七八杂役在忙着硝石制冰的活计!
不远处的凉亭内,三道大小不一是身影正甩着腮帮子大口朵颐,石桌之上满是冰镇甜点与特色饮子!
随着一阵急促平稳的脚步凑近,只见伶俐的小堂倌提着偌大食盒,麻利的收拾残局同时奉上新吃食,
“二爷,金丝党梅、香药脆梅,间道糖荔枝、冰晶荔枝糕,蜜冬瓜鱼、木瓜大段花,滴酥水晶脍、酥油鲍螺,还有这道店里新品雪浸梅花酿!”
“二爷您先慢用,方才吩咐的冰捞马上就来... ...”
二郎闻言,‘忙里偷闲’举目瞧着一脸热汗的小堂倌,指着石桌新摆上的梅花冰酿,
“大热天...来,舀一碗解解暑气... ...”
少年的脾气秉性望北城中无人不知,小堂倌也不推脱,自小木桶中舀过一碗便大口饮下,一抹透心凉流过周身甚是舒爽!
待其躬身欲退,却见一旁两腮鼓鼓的小道童一抹小嘴,
“赏... ...”
二郎闻言,瞧着慷他人之慨的‘活爹’讪笑一声,抖手便抛过一枚小银锭!
小堂倌见状,冲着少年一呲牙,转而对着‘小大人’躬身谢道:
“小的谢过仙长恩赏!”
烈阳子闻言,晃着小脑瓜咂咂嘴,迎着前者笑脸,一派老成之态缓缓道:
“拿着银钱回家藏几日,待第一场秋雨落下方能复工,可听明了?”
小堂倌听此,顿时一脸错愕,目光不由瞥向少年!
二郎见状,心头微动,
“听从仙长的便是,定能让你躲过一劫... ...”
小道童的言语可以是故弄玄虚,但自己二爷的话那便如圣旨一般!
况且...自己一个小堂倌还够不上让贵人消遣!
数息,二郎望着与小乙比拼的烈阳子,欠身道:
“前辈这修为怕是已经恢复大半了吧,不过一眼就瞧得的因果劫难?”
烈阳子闻声,手中动作猛的一顿,举目如看傻子一般望着少年,转手在其额头敲了下,
“因果劫难?本座要是能瞧得明了,还用重修?”
“那小子连日奔忙,心脉阳火过盛,若是习武之人算不得病症,但凭他的体魄再过几日定会大病一场,便是要不得性命,可也需在床榻躺个月余!”
“如此让他在家歇息几日,待秋来阳炎散去,便仍是一副好身板... ...”
一番解答,便是在旁的小乙也听得明白,不觉咧嘴一笑将半盘金丝党梅推过,
“甜...好吃... ...”
然,一旁二郎却是将信将疑,默默舀起梅子酿!
烈阳子捉过一颗金丝党梅塞入口中,瞧着少年神情无奈道:
“多年轻的后生,不该如此,见到便是缘分罢了... ...”
二郎听此,将梅子酿递过,欠身谄媚道:
“缘分?”
“如此说,我与前辈的缘分可是深着哩... ...”
烈阳子瞧着身旁贱兮兮的狂刀传人,没好气道:
“嗯...本座都成死鬼了还能与你有缘分,这份孽缘当真不浅呐... ...”
二郎体内的无名金缕,归根到底算是道爷代师弟传艺,可说是与少年武道一途添一后手,亦是让师弟在人间存一混迹!
即便烈阳子言语粗鄙难堪,但也是话糙理不糙!
二郎望着身前“小死鬼”,低声讪笑道:
“前辈,你...你觉得我这金缕修炼的如何?”
“你...你给点拨点拨... ...”
一连三日,二郎可谓是悉心伺候,从天香楼吃到乐丰楼,自东市游玩西街,便是瑞鉴坊中都抛下的数十万银钱!
烈阳子见其露出狐狸尾巴,转而却是看向小乙,
“大块头,小二让本座点拨点拨,你如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