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青丘!
自当初南三部战马换粮食的活计后,此地便悄然成了两座天下的犯禁走私之所!
一匹两岁成年战马在北蛮草原不过六七两金子,可若能带到虞水南畔的三青丘便是三十两黄金,甚至一些南北闻名的异种还要添上两三成!
重利之下,定有无畏!
百余战马太过扎眼,但马术娴熟的牧民不远数千里带过三五匹倒是常见!而一些在草原只能底价或是供奉族中萨满的奇珍宝石,也悄然缝在了马鞍之中!
牧民至此也不要黄白之物,均是换成等价的布匹精盐,甚至一口口能传家的大铁锅,尤其是炖肉撒上一小捏的便美味十足的香料,更是让言语不通两方咧嘴大笑!
如此之状已近二年许,可无论北蛮榷场,亦是西侧五十里外的鹿蜀关隘,都好似不曾察觉一般!
值此盛夏之际,三青丘的寨中更是人流不断!
木楼之上,身着清溪袍服的老典主握着如一汪碧水的宝石端详许久,迟迟未有表态!
这让对面一老一少两名北蛮之人神情逐渐紧张,深褐色面容上微微抽动,粗糙大手也不觉按在腰间!
老典主余光瞧着二者细微,继而不紧不慢落在掌中重宝,操着流利的蛮语道:
“二位猛士,打算卖多少?”
往昔在望北城中面对重宝典当自要问清出处缘由,可此时却是省去了诸多麻烦!
钱货两清,干净利落,省心省力,最为主要的是那薪酬太过可观,否则这位已近古稀的老典主早在城外庄子含饴弄孙了... ...
极北雪原,过王庭,绕三部,提心吊胆三月有余,方才来到这传说中的地方!较之此行艰辛二人肩头更背负部落数百口子的期盼,此行不成功便成仁,无有二法... ...
老少二人对视一眼,还是由那青壮蛮子发声,
“我们...我们不要银钱,要...要种子,能在雪域生长的种子,还有盐巴...吃了不死人的盐巴... ...”
迫切、紧张、犹疑、彷徨... ...
人精般的老典主大半辈子在三尺柜台后度过,见过无数捧辛酸泪,心肠早与金石无异!
然,望着身前裹着兽皮如野人般的蛮子,还是有些动容,
“可认字?”
青壮蛮子闻言,面色一怔,如实道:
“认...北庭通字能认大半... ...”
老典主听过,微微颔首,随即提笔在身前纸张开始书写!
一老一少见状,略有松弛的神经再次紧绷!
片刻,老典主轻吹纸上未干墨迹,转而自取来印章于右下重重叩印,
“湖盐五百斤,寒地粟谷五十斛,寒农要术二十册,另外曲辕犁再与你十柄,回去照着书册制造即可!”
“现在便可值此令函去塌房领取... ...”
三言两语,此番买卖就此敲定,一老一少对视茫然,转瞬紧要槽牙按捺激动!
数息,一老一少望着老典主提起右拳对着胸中重重捶了三下!
砰砰声响让老典主无奈苦笑,
“不必激动,我家二爷素来讲究买卖公道,此番还是我清溪占了便宜,只是考虑这数千里之遥,多了你们也拿不走,若是因货遭难得不偿失!”
“待来年盛夏老夫仍再次恭候,更是许你湖盐一千斤... ...”
五百斤湖盐,五十斛粟谷,大概七八驮马板车,如若再多不言照顾不及,怕是惹人注目!
信奉天神的草原儿郎,许多思量全凭直觉!
青壮蛮子捏着手中重若千斤的纸片,重重颔首... ...
老典主望着两道兴奋背影,轻叹摇头,这已经是今夏第八份了,人呐...求活路,不寒颤......
然,一老一少方欲跨门,却与一挺拔之姿擦肩!
青壮蛮子望着身前锦袍华贵,立刻停下身形予以让路!
二郎望着如乞丐一般的二人,目光不觉落在露出两个脚趾的羊皮靴子上,转而冲着身后相随的三青执事道:
“与他们换身行头,吃些热饭,天长地久才是好相与... ...”
其后执事闻言,立刻躬身道:
“回二爷,本是有的,可他二人首次前来生性过于警觉,待领了货物安了神思自有行头饭食的厚待... ...”
二郎听此,嘴角泛起笑意,转手自小乙肩头的搭子中抹来两枚白瓜,一人一枚塞到其手中!
一老一少见状,便是不同言语,也知晓身前之人无有恶意,可还是不觉回头看向奔走而来的老典主!
后者近来,先是欠身一礼,转而望向‘主顾’略微思量,操着蛮语道:
“这便是我们二爷,河谷之主,救苦救难的天神转世... ...”
老典主的胡言本是恶趣,但一老一少七分狐疑,三分痴心!
二郎瞧着二人面上的激动与迟疑,不禁道:
“老人家是不是与他们玩笑了?”
老典主闻言再次欠身,直言道:
“也没啥子,老朽不过是与他们说二爷是天神转世来救他们的... ...”
二郎听此堂而皇之的怪力乱神,摇头苦笑,转而来到青壮蛮子近前,抬手拨去其发间草棍,继而迎着其惊愕目光郑重颔首!
纸上字迹,少年轻蹙一眼便了然于胸!
曾几何时,自己与前者一般无二想着庄子众人能有一份好活计,可天不随人愿,而此刻少年却希望身前之人能如偿所愿... ...
——
夏夕沉冥,华灯初举!
望长空,星斗森然列,天容肃穆... ...
中丘寨门,一队十余骑悄然而入!
王文伯与岳均植静候多时,甚至亲为引路,共赴望楼... ...
灯火昏暗,静谧悠然,一抹茶香伴着夜色摇曳,三名头覆兜帽之人缓步而入!
二郎身于茶案之后,起手相邀,
“诸位,请茶... ...”
墨色兜帽之下,三道目光扫向前方少年,不过一瞬,心头皆是泛起苦笑!
少年年岁,三者早有耳闻,可真真相见,还是太过吃惊!
年轻...太过年轻,可转念思量到少年出世的种种,亦是暗中轻叹,少年心气,莫过于此... ...
然,待目光落在少年身上的五章蟒纹衮服与一侧的五重节旄,心头那丝不安瞬息飘散!
七尺之距,三人褪去罩袍兜帽露出三部贵服!
二郎见状,心头亦是一宽,本想此来不过慕容领主一人而已,可眼前情景便是未曾谋面,却也断定定是南三部领主亲至... ...
待见慕容领主坐身锦茵,欠身道:
“慕容启先,有礼了!”
右侧五旬左右的褐面老者亦是微微欠身,
“拓跋英,有礼了!”
言落之际,左侧面罩黑纱的丰腴婀娜紧随而道:
“独孤清漪,有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