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黑三分像炭烧,身油半分似锅焦... ...
本是白面书生的周晏此刻好似湖州田地上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户汉子,一张黝黑发亮的脸庞与口中半露齿牙太过鲜明,尤其是听到少年嘲笑而暗气的神情着实有些滑稽!
同样成了小黑炭的童儿嘴巴撅起,望着手舞足蹈的少年气道:
“爵爷好没思量,先生还不是为了爵爷的运河,这些日子我们顶着大日头奔走两州,查验调配吃了不知多少苦头,你...你如何还嘲笑我们?”
随着言语,童儿心头委屈连同屁股刺痛,再加上腹中饥饿一并爆发,嘴角一憋,灵动眼眸不觉一红!
囚徒北调,湖粮输运,协调诸方,勘验运河,一桩桩一件件事无巨细便是这位南域大才也有些心力交瘁,可见过如山河血脉造福万世的两州运河双目却是更加明亮!
而随行小童却是惨了,奔波之下不光成了小黑炭,整个人都瘦了两圈,特别是大腿内侧因骑马磨破的皮肉,略微与衣袍摩擦便是一阵刺痛,小屁股更是连椅子也坐不得呢!
二郎闻言,强掩笑声,近前俯身扥了扥小童黝黑脸蛋儿,
“是本公唐突了,小炭头吃午食没?”
小童瞧着身前挨千刀的,目光不禁看向身旁茶几空空果奁!
二郎见状,侧目看向身旁,
“带小功臣去后宅,让素心好好犒劳犒劳... ...”
在旁侍女闻言,立刻欠身看向小炭头!
小童见状,眨了眨眸子,
“嗯...爵爷,我家先生也没吃午食呢!”
二郎缓缓直起身子,眼珠一转,
“狴犴、驺吾,还有火凤都在后宅呢,你就不想瞧瞧摸摸?”
一句言语,顿时勾起孩童心绪,眼中不由自主的泛起热切之色!
端坐大椅的周晏望着有些良心却是不多的小童,微微颔首,
“既然爵爷要犒劳你,还不快去... ...”
未等其言语落下,小炭头早已迈着笨拙步子随侍女而去!
周晏瞧着远去的小小背影,嘴角泛起苦笑,转而双手拄着大椅扶手让下滑的屁股向后靠一靠,
“爵爷亲笔手书让我赶回所为何事?难道是北蛮大军叩关了?”
二郎闻言,坐身瞧着前者面色黝黑发亮,再次放声嬉笑,
“两州衙署有大都督亲签之令,官吏无有不尽全力,清溪也散去无数银钱,你又何必弄得这般辛苦?”
运河之役,举世瞩目,无论是地方官属,还是豪族士绅皆拼尽全力,以一役定全功成就不世之业!
然,此中繁复却非少年郎能全然窥见... ...
周晏闻言,神情不觉一暗,沉思数息,方才正色直言,
“爵爷生长北地,便是从流民口中听过洪水,却也不曾真正见到那天地之威!”
“一河一域紧密相连,天倾之时两三日便是千万条性命,而毁坏的田亩更是不计其数,至于大灾之后的大疫更是无奈!”
“爵爷,人填饱了肚子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桩桩件件,做一件是一件,可两州地方便是尽力而为可豪族士绅皆将目光落在渡口码头,或是自家堤岸,至于偏远之地的两州之民又当何为?”
二郎听着一番言语,眸中猩红一闪,敏锐在前者眼底捕捉一丝悲色与无奈!
自人族屹立世间,治理水脉便同着人族历史一直延续,摸着前人的思量治,摸着老天爷的脾气治... ...
“是本公草率了,若有难为之时便将难为抹除,一应后果皆有本公担着!”
少年自是疏懒的,可少年亦是有担当的!
周晏闻言,低头苦笑,伏案指尖不禁微微颤动!
十余万囚徒,大半罪不至死,可此刻近半已经埋骨河床,至于存着私心的地方豪强周晏明里暗中已经不知削去多少头颅,
“大势已成,秋来三水汇丰渔,也算有了始终!”
不过一二载的光景,这位心比天高的谋世大才也不禁生出一丝疲态... ...
二郎见状,端起茶壶灌了一口,侧近低声道:
“秋来还有些时日,要不周先生去郊外庄子修养些日子,本公再请杜大家与你配些滋补丹药,另... ...”
旁人若是听得少年之言,自是铭感五内,可周晏却是抬手打断,没好气道:
“爵爷还是快言语吧,这话还是与旁人听,别的我不知晓,但河谷的驮马一日不耕个五亩是离不开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其不觉也有了北地汉子的口气!
二郎瞧着还算康健的‘马儿’讪讪一笑,搓了搓手掌,便道:
“也没啥子大事,不过是咱们河谷学宫要与北蛮来个虞水论道,至于场面嘛,不大不小,不正不斜,即是两国之事,亦非两国之事,无有胜负,可也要有个胜负!”
“嗯...你,你懂没?”
云里雾里的绕口缓缓而出,周晏没好气的白了一眼,
“爵爷,咱们说人话行吗?”
二郎见状,抖手自袖中取来三枚钱币,龇牙道:
“通商之益,铸币之权,本公要先削去北蛮三分人心,斩他十万铁骑!”
少年思量许久的谋划,换来的不过是周晏的不屑一笑,转而探身阴恻恻道:
“爵爷,要不你认下那个慕容领主作干爹,连同河谷与他南三部,咱们就地起义如何?”
“届时,爵爷内有河谷百万之众,北有南三部屏障,北蛮王庭自是投鼠忌器,甚至庙堂之上也会与你个真正的河谷王当当... ...”
二郎听过,晃动脑瓜儿,嘿嘿傻笑,挠挠头,
“好像...好像也不错嘛... ...”
周晏瞧着憧憬中的少年,亦是满面笑容,
“届时...届时子振先生第一个冲出来清理门户,大先生冒着望北关失守之险踏平河谷,韩相公笔下的大夏肱骨就此也成了汉奸... ...”
二郎方做了几息的美梦便让前者戳破,不禁冲其扬了扬拳头,
“既然你都思量好了,那这场虞水论道便全权交与你处理,一会你便去河谷学宫也祭酒上贤商议吧... ...”
玩笑中混着试探,试探中满是玩笑,而最终‘马儿’还是要去犁地,且还是立刻!
便是周晏也不禁双手一摊,身靠大椅,沉思许久,方才缓缓道:
“其实...其实修养几日也...也不是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