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热几时过,清风无处寻... ...
盛夏的正午时分,便是望北城中也有些恼人,此间商贾行人都会刻意避开午时,吃口凉面饮些凉茶,或是弄些时节瓜果消遣一二,甚至小憩一会也是自然... ...
清溪商会门前,随着一阵马蹄护卫下阶问询,待瞧得来者眨了眨眼睛,仔细打量方后才露出两排大板牙,
“周先生安好,小的有礼了... ...”
人精一般的周晏见状,略带无奈的微微颔首,
“爵爷可在府中?”
问询之下,明眼的小厮早已快步走过,毛掸子上下拂去尘土,转手呈上湿面巾!
“回周先生,二爷在府中正与娘子们吃午食呢,还请周先生入内待茶,小的这便向后宅通禀... ...”
春去夏归,小童的屁股刚沾上檀木大椅嘴角不由一瘪,立马站起身子一脸不悦!
周晏见状,亦是苦笑一声,转而推了推侍女奉来的果奁,
“吃些瓜果解解暑气,稍时先生带你去吃甜水圆子,管够的那种... ...”
名义上的主仆二人,实则更像是长兄幼弟一般!
素来伶俐的小童闻言,眼中悄然浮现一丝委屈,嘴巴几度张开却还是默然抓起冰镇甜瓜送入口中... ...
与此同时,观湖亭阁内正大口朵颐的少年手上一顿,转瞬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佳人们见状,心中疑惑郎君这是又在思量啥子鬼点子... ...
不过半刻,侍女快步而来,
“禀二爷,周先生来了,正在待茶... ...”
二郎闻言,轻笑颔首,转而继续安慰五脏庙,丝毫没有立刻接见之意!
三女对视一眼,还是晨夕率先言语,
“公子,周先生数月奔劳,无论是先前的虞水北畔,还是此役荆南筹与幽燕运河皆是其一手操持,便是看在怀瑾相公的面上也不能慢待呢... ...”
二郎听着佳人恳切劝言,微微颔首,转而自抓起一尾炙虾送到肩头凤大兄口中,略作思量迎着三女目光缓缓道:
“你们说大相公是陛下的臣子么?”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佳人们面露疑惑,依旧是晨夕抢先道:
“大相公自是陛下臣子,君君臣臣,纲常所在,何况还是当朝宰执的大相公?”
礼,秩序的根源与演化!
哪怕少年对此心有反感与排斥,甚至的嗤之以鼻,可有总比没有的好,如一间草庐即便破旧不堪,可仍能挡些风雪!
高屋建瓴,琼楼玉宇固然美好,可此刻也只是存在脑海长在心头罢了,无事思量思量就好,睁开眼睛前方仍是那座破败不堪却屹立不倒的草庐... ...
二郎沉思数息,低声直言,
“其实大相公不是陛下臣子,更不是大夏的臣子,而是这座天下的臣子,天下大治的功业方是首位,至于其他...呵呵... ...”
少年之见落在三女耳中,心头豁然之下眼眸不觉一亮,转而又是抿唇苦笑!
一间店面买卖由东家出资,掌柜则负责运筹,至于东家是谁,做掌柜的其实不太关切,其只想将这份买卖打量妥善,最好能亨通久远... ...
至于东家与掌柜的情谊?
最好是一场君子之交,他周晏做不来的河谷家臣,二郎也不求其与河谷共存亡... ...
范念卿揽住二郎手臂,仍是有些不解,蹙眉道:
“公子如此言语,便是周先生才能超群,但也不能与裴相公相提并论呀?”
娇柔出身南域,自幼便是听着裴景略的事迹长大的,潜移默化总有那么一份天然的敬仰!
话音方落,未等二郎作答,作为‘宿敌’的晨夕立刻抢先道:
“不论周先生是否如大相公,公子便奴家的陛下... ...”
随着言语,少年另一条臂膀让不甘示弱的佳人抢去!
素心对此早已见怪不怪,若是有一日二人话落一处才是怪事... ...
丢了双臂的二郎晃了晃脑瓜儿,继而缓缓道:
“功事之上二者自是无法比拟,但...但论治世诚诚的热切心迹,着实是一模一样,哪怕手段大相径庭,可到头来还是殊途同归... ...”
依事而论,虞水北畔的屠戮周晏可毫无负担的亲自操刀,可此番若落在大相公身上,其定是无法执笔签下那满是血腥的敕书之令!
而荆南筹这般纵横之术,在儒家君子眼中不过是鬼蜮伎俩!
至于那用囚徒尸骨开凿的两州运河,更是违背儒门仁心治世之念... ...
然,貌似背道而驰的二人,其终点却是相同!
大相公如是劈山开路之人,周晏却非后继之者,反而更像是其影子一般,前者阳谋大道,后者鬼蜮旁门,一明一暗,砥砺而行... ...
言至此处,凭三女才智亦是有了思量,可谁人也没再行追问!
如此大才,公卿宰执当真是瞎了眼睛?
阴差阳错与谢怀瑾成了好友,便是如此巧合?
——
前后通透,风道笔直,待客堂中时时有股微风拂过,较之外面的大日头自是凉爽许多!
果奁之内不觉空空,小童握着其下镇果残冰抹在脸上,感受着其上冷意,不由嘿嘿一笑,可腹中一声响动却让其嘴角一瘪!
二次奉来果奁的侍女见状,忍下心中笑意,望着身前自家爵爷的大谋客试探道:
“嗯...周先生,还...还是烂肉面?”
半日奔波,些许瓜果,腹中更是饥渴,周晏听过面色如常,可心中早已将那个杀千刀问候千万遍,转而含笑颔首,
“那便有劳了... ...”
与谁过不去,也不能拿五脏庙开玩笑!
侍女闻言,正欲下去准备,转身却见少年迈着四方步由远而近!
厅堂之内,二郎瞪着眸子在一大一小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不消数息,伏案大笑,
“你俩这是...这是做啥子了?怎都变成黑...黑炭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