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上枝头，灯火盈盈！
二十余赤羽卫在一间汤肉铺子勒马驻足，庞清元翻身而下还不忘将挂环上铁蒺藜取下悬在腰间，身侧面色蜡黄的清瘦老者紧随而入... ...
二郎一边拨弄殷红汤锅，一边招手笑道：
“本想去虞水见庞大兄的，这算是省去了许多脚程！”
庞清元瞧着久违的少年郎大马金刀坐下，甚是实诚道：
“别...该去还是要去的，虞水将士对你这位财神爷可是想念的紧，你那双倍犒赏可是彻底勾起这帮糙汉子的馋虫，便是这个月我便受到不下十份请战书... ...”
言语方落，一双黄豆眼扫过桌案，随即侧头高声，
“掌柜的，再添一副碗筷，另外再送来几盘下...嗯...几盘脏器，最好是羊腰肾与羊小肠... ...”
二郎闻言，举目看向扯过椅子坐下的老者，目光不经落在其背负的长剑之上，不过一眼便立刻收回！
陌生的二人无一丝交流，权当对方如作空气！
庞清元瞧着此间的一丝尴尬，略微思量还是硬着头皮道：
“春来夏至，北蛮鹰房与武神殿作了数次谋划，多亏有纪先生在侧方才化险为夷... ...”
拓北新军主帅总领虞水防务，庞清元的头颅在北蛮王庭早已挂榜，若能将其击杀无论是面子上的士气，亦是突然换帅的里子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二郎听闻，望着身前历经浩劫，凭借军功走到今日的兵家汉子，桃花眸子闪过一抹冷意，
“来而不往非礼也，乌鸦巷若是没作为，我河谷倒是还有些思量... ...”
庞清元闻言，面上甚是精彩，少年之言哪里是抱不平，分明是在揶揄大先生，甚至是在旁的纪先生！
“忙里偷闲，与你这勤王救驾的爵爷吃顿酒水，咱们就不去提那些劳什子了！”
“但有一点...一旬之后要与虞水调配三万青壮，秋来之后凑够五万，嗯...这就差不多了... ...”
步步为营，修建工事，开拓兵栈，以点成面，互为犄角，方能有效抵御北蛮铁骑！
此法固然粗苯，却是千百年用血得出来的真知... ...
二郎抬手搅动滚沸的殷红，入口一块鹅掌，
“这...这与我说啥子，你自去向上禀告才是... ...”
庞清元瞧着身前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机灵鬼，没好气道：
“州府辅兵，三州青壮，甚至贼配营都让你调去修运河了，我北进工事一拖再拖，现在哪怕乌堡之前能有七八环形拱卫，我也有回转腾挪的余地... ...”
虞水之畔，南北两座乌堡，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这便有了北畔四百里无人之地！
拓北...拓北，此中番号再明白不过，日夜瞧着眼前的拓土之功，拓北新军的将士便如猫挠一般！
即便如此，却无一人敢在兵栈未修之际谎报军功，都护府的刀子对外锋锐，对内也从不粗钝... ...
二郎自是知晓兵家汉子们的迫切，更是理解庞清元身为主帅的难为，可口中却是敷衍道：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明日我便寻些河谷懒汉与你插些拒马桩，好歹也让朝堂拨些赏赐，既全了陛下的期盼，也让将士们宽宽心... ...”
庞清元闻言，满脸无奈的灌了口酒水，转而欲再行言语，却见少年与其碗中添了块爽脆牛肚，
“想来庞大兄也听闻虞水论道的事宜了，待此番结束我在与你一个答对如何？”
言至此处，这位戍边大帅抹脸一笑，方才脸上的无奈愁思通通消散，
“拓北军的将士们都想着二郎呢，无论如何还是要见一见... ...”
二郎手中筷子一顿，心头腹诽不已，啥子想我嘛，便是惦念我的银钱！
待瞧得庞清元脸上神情，轻叹一声，
“南域之局已然稍安，明日我便去寻魏长史，边军将士清苦自要奏报朝堂已与嘉奖犒赏才是... ...”
军中森严，却不外乎人情，不为麾下将士思量的大帅，如何能让其阵付死命？
庞清元闻言，咧嘴一笑！
赏罚分明，无功自是不赏，但有了都护府与河谷两层态度的奏疏，便是今秋无战事军中家小亦能过个顺遂年！
从数次遇刺的惊险到修铸工事的无奈，直至此刻的‘图穷见匕’，二郎顿觉有种上当之感，转瞬不禁眨动眸子，
“按照出身来说庞大兄应该算是周大帅一脉的，我今儿瞧着你怎么更像大先生的门生？”
“你这中人当的不伦不类，一顿饭食，几个思量，要不你辞去官职去做个商贾，想来也是一门好活计... ...”
庞清元瞧着化身恶毒小贼的少年，大笑摆手，转而却是神情一正，
“我不是大先生的门生，但拓北新军的主帅需是大先生的门生，况且真正像大先生门生的也不是我... ...”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二郎却是不与搭茬，转而问出一个异常突兀的问题，
“庞大兄，家国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生死是小，失节为大！
庞清元略微错愕，便眯起黄豆眼认真思量，脸上那道直达耳根的狰狞微微颤动，待一盏酒水过喉，还是咬牙道：
“我是行伍，得听令... ...”
这位兵家汉子给与不了少年答案，也没个所以然，仅有的便是一个决定而已！
一个有身份而铸就的决定... ...
“二爷，庞大帅，‘五大人’齐了！”
老掌柜端着数盘现切的肉食走过！
五大人，便是牲畜五脏，亦是下水... ...
一直闭目养神的纪先生猛的睁开双目，轻扫席案，微微颔首，提起筷子便夹起一片还带着骚腺的殷红羊腰，连同一根裹着薄薄粘液的羊小肠，待在殷红汤锅涮过数息，便就着热辣与腥臊送入口中！
咀嚼之下，那张蜡黄的死人脸终于有了神情，满足且陶醉... ...
二郎龇牙咧嘴瞧着，喉结不禁滚动吞咽口水，其佩服之人少之又少，今日也算是开了眼！
庞清元对此便是见怪不怪，可也嘴角抽动，千人千好，只是这诡异口味着实惹人侧目... ...
数息后，纪先生侧头瞥了眼少年冷哼一声，转而示威一般看向身前‘五大人’，好似言语，敢试试么？
美味之流，少年无所畏惧，但...但也需美味才是！
应战不得的二郎扯了扯嘴角，
“你们...你们蜀山剑宗都欢喜这‘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