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粤的工位就在斜对面,她正低头翻看盛景与九空的纠纷卷宗,眉头微蹙,偶尔抬手标注重点。
片刻后,她合上卷宗,起身走到法务总监张姐的办公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张总监,想跟您说下九空这个案子的事。”
林粤的声音温和,“傅晚虽然因为股份避嫌,但她对九空的内部运营、合同条款制定都很了解,要是让她帮我整理相关资料,能省不少时间,也能让案件推进得更快。”
张姐抬眼看向她,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沉吟片刻。
“她毕竟是九空的持股人,会不会有偏向性?”
“我会全程跟进,所有资料都会逐一核对,而且傅晚的专业能力您是认可的,只是避嫌并非能力问题。”
林粤笑了笑,语气笃定,“让她打下手整理资料,既能发挥她的优势,也能避免闲言碎语,两全其美。”
张姐点了点头,觉得林粤考虑得周全:“行,就按你说的来,你去跟傅晚说一声,让她配合你。”
得到应允,林粤转身走出办公室,径直走到傅晚的工位前。
办公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落在两人身上,毕竟是同期入职的竞争对手,如今一人主导案件,一人打下手,任谁都会多几分揣测。
“傅晚,张总监同意了,你帮我整理九空这个案子的资料吧。”
林粤的语气依旧温和,她将一叠空白的档案夹放在傅晚桌上,“主要是九空近三年的同类合作合同、知识产权备案资料,还有这次纠纷涉及的项目前期沟通记录,尽量详细些,别漏了重点。”
傅晚抬眼,对上林粤的目光,对方的眼神看似平和,却藏着一丝审视。
她抿了抿唇,没应声,只是伸手接过档案。
林粤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情绪,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工位的同事听清:“傅晚,我知道你在九空有股份,也待了很久,但现在你是盛景的人,整理资料一定要客观公正,可别包庇九空,坏了盛景的规矩。”
这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傅晚心上,让她瞬间僵住。
周围传来几不可闻的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不是不明白职场竞争的残酷,可林粤这话,摆明了是在质疑她的职业操守,更是在众人面前,将她钉在“九空人”的标签上,让她进退两难。
一股莫名的憋屈从心底翻涌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傅晚攥紧了手里的档案夹,抬眼看向林粤:“林粤,你要是不信我,就别选我帮忙。”
“我既然坐在盛景的工位上,就知道自己的立场,不用你提醒。”
她傅晚学了这么多年法律,做了这么久法务,最看重的就是职业底线,林粤的质疑,是对她最根本的否定。
林粤似乎没想到她会直接反驳,愣了一下,随即轻笑一声,语气依旧柔和,却带着几分针锋相对:“我只是提醒一句,毕竟牵扯到利益纠纷,小心点总是好的。”
“你也别多想,都是为了工作。”
说完,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工位,留下傅晚一个人站在原地,承受着周围探究的目光。
傅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翻涌,坐回工位上。
她知道,林粤这哪里是提醒,分明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帮忙,故意当众质疑她,故意将她放在九空和盛景的夹缝里,逼她做选择。
商业竞争本就是必然,可林粤偏偏要用这样的方式,让她在旧东家与新工作之间,受尽煎熬。
仿佛只要她沾了九空的一点边,就永远无法真正融入盛景,永远都是那个“外人”。
傅晚翻开电脑,开始查找九空的相关资料。
她在九空挂职这么久,看着九空从起步到发展,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可这份熟悉,如今却成了她职场路上的绊脚石。
她越想越觉得憋屈,索性停下手里的动作,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她只是想安安静静找一份工作,靠自己的能力生活,为什么就这么难?
先是陆今安的各种牵扯,再是林粤的刻意刁难,好像无论她走到哪里,都逃不开过去的漩涡。
不知过了多久,傅晚才缓缓回过神,重新拿起鼠标。
不管怎么样,她不能认输,不能让林粤看扁,更不能让自己被这些负面情绪打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再次落在键盘上,这一次,她不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只是专注地整理资料,将九空的相关合同、备案信息一一分类,标注出与本次纠纷相关的重点,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一上午的时间,转瞬即逝。
傅晚将整理好的资料装订成册,送到林粤的工位前,一言不发,放下便走。
林粤拿起资料翻了翻,她显然没料到傅晚会整理得如此细致。
但她只是挑了挑眉,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研究卷宗。
下午刚上班,林粤便拿着资料走到傅晚面前。
“资料整理得不错,不过还有些现场资料需要核对,九空那边有原始的项目对接记录,我们现在过去一趟,找他们的法务部拿一下。”
傅晚的眉头瞬间蹙起,去九空?
这无疑是让她再次置身于尴尬的境地。
可林粤是主导案件的人,她只是打下手的,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咬了咬唇,点了点头:“好。”
两人收拾好东西,一起走出盛景科技。
林粤走在前面,步履从容,傅晚跟在后面,心情复杂。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沉默而尴尬。
很快,两人便到了九空科技楼下。
熟悉的写字楼,熟悉的旋转门,甚至连门口的保安都是熟悉的面孔。
傅晚的脚步顿了顿,心里五味杂陈。
这里曾是她常来的地方,如今再来,却已是以“对手”的身份,身边还跟着林粤,何其讽刺。
林粤似乎并未察觉她的情绪,径直走进旋转门,对着前台笑了笑:“你好,我们是盛景科技的,来找法务部拿一下本次与贵司纠纷项目的原始对接记录。”
前台核实了信息后,便带着两人走向法务部。
一路上,不少九空的员工都认出了傅晚,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小声议论着。
傅晚低着头,尽量避开那些目光,心里的尴尬更甚。
走到法务部门口,林粤却突然停下脚步,将手里的包递到傅晚面前,语气自然得像是吩咐自己的助理:“傅晚,我先跟你们法务部的人对接,你帮我拿着包,顺便去楼下买两杯咖啡,拿铁,少糖少奶。”
傅晚的手指僵在半空,看着林粤递过来的包,心底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
她是来帮忙整理资料的,不是来给她拎包买咖啡的。
林粤明知道她在九空的身份,明知道这里有很多熟悉的人。
却偏偏让她做这些杂事,无非是想在九空的员工面前,彰显自己的主导地位,让她难堪。
周围的目光再次聚集过来,有诧异,有同情,还有看热闹的。
傅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攥紧了手指,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她抬眼看向林粤,眼底满是怒意,可林粤却只是淡淡一笑,转身走进了法务部,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门口,手里还被塞了一个沉甸甸的包。
傅晚站在原地,僵了许久,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
她不想在九空的地盘上与林粤争执,不想让更多人看笑话,只能暂时忍下这口气。
她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她刚想走进去,却看到陆今安从里面走了出来。
陆今安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身姿挺拔,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显然是刚从楼下回来。
他的目光落在傅晚身上,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到她手里的包,又看了看法务部的方向。
他又扫了一眼傅晚的神色,看到她眼底的怒意和委屈,还有那紧抿的唇,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的目光越过傅晚,看向法务部的门口,林粤的身影隐约可见。
陆今安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可终究,他还是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站在原地,与傅晚擦肩而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那道挺拔的背影,带着一丝疏离,一丝冷漠,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傅晚的心里。
他看到了,他什么都看到了,看到她被林粤吩咐拎包买咖啡。
看到她的委屈和难堪,可他却选择了视而不见,一言不发。
傅晚站在电梯口,看着陆今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心里的火气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只剩下一片冰凉和失望。
她以为,就算他们之间走到了这一步,就算他不再关心她,至少也不会看着她被人这样刁难,可她错了,错得彻底。
她自嘲地笑了笑,按下电梯,走进轿厢。
电梯缓缓下行,镜面里映出她泛红的眼眶,还有那一脸的落寞。
她不知道,陆今安的心里,其实并非毫无波澜。
只是他看到傅晚刻意避开的目光,看到她身上的盛景工牌,便以为她不想与自己有任何牵扯,只能将那份不悦和心疼压在心底,选择沉默。
傅晚走到楼下的咖啡店,买了两杯拿铁,少糖少奶,拎着咖啡,又慢悠悠地走回九空。
一路上,她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手里的包和咖啡,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走到法务部的走廊,她刚想走进去,却被一只手轻轻拉住了。
傅晚回头,看到卿意站在身后,脸上带着几分心疼和气愤。
卿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九空,显然是看到了刚才的一幕。
“晚晚,你怎么在做这些?”
卿意拉着她的手,将她拉到一旁的休息区,语气里满是心疼,“她林粤是比你早来一步?”
“还是职位比你高?凭什么让你给她拎包买咖啡?她明知道你在九空的身份,就是故意刁难你。”
卿意的话,让她积攒了许久的委屈,瞬间有了宣泄的出口。
她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轻轻叹了口气,眼底的怒意渐渐散去,只剩下一丝疲惫:“没关系,一点小事,忍忍就过去了。”
“这怎么能是小事?”
卿意皱着眉,“她就故意拿捏你,职场竞争归竞争,可她这样做,也太过分了。”
“你要是不想忍,就别忍了,大不了换一份工作,凭你的能力,到哪里找不到好工作?”
傅晚摇了摇头,端起手里的咖啡,抿了一口?
“我不能换,我需要这份工作。”
她的声音很轻。“我不想再被过去的事情牵绊,不想再靠别人的帮助,我想靠自己,在盛景站稳脚跟。”
“这点委屈,不算什么。”
她知道卿意是为她好,可她不能就这么放弃。
她已经走了这么远,忍了这么多,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前功尽弃。
卿意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里又心疼又无奈,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背:“你啊,就是太犟了。”
“行,你想忍,我不拦着你,可你记住,要是她再敢刁难你,你就跟我说,我帮你出头。”
“还有,要是受了委屈,别一个人扛着,跟我说,跟朝礼说,我们都在。”
傅晚看着卿意,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谢谢你。”
“跟我还客气什么。”
卿意笑了笑,替她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好了,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了,赶紧把咖啡送过去,别让她挑出别的毛病。”
”要是实在忍不了,就跟我说,别委屈了自己。”
傅晚点了点头,拎着咖啡和包,起身朝着法务部走去。
卿意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心疼。
她转身看向办公室的方向,。
陆今安的身影站在落地窗后,目光正落在傅晚的背影上,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卿意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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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晚走到法务部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林粤正坐在沙发上,与九空的法务总监交谈,看到傅晚进来,她抬眼瞥了一下,语气自然:“咖啡买回来了?放下吧,资料对接得差不多了,我们拿上记录,回盛景。”
傅晚将咖啡和包放在一旁的桌上,一言不发,只是走到法务部员工的面前,接过那份原始对接记录,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递给林粤。
林粤接过记录,翻了翻,点了点头:“行,走吧。”
两人再次走出九空科技,依旧是林粤走在前面,傅晚跟在后面。
只是这一次,傅晚的脚步不再迟疑,眼底的委屈和怒意,也被一层坚定取代。
她告诉自己,这只是职场路上的一点小坎坷,不算什么。
林粤越是想刁难她,她就越要努力,越要做出成绩,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傅晚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靠的是自己的专业能力,不是任何人的施舍和怜悯。
办公室里。
卿意看陆今安,“你就一句话不跟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