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晚发了消息后。
陆今安没有再回复了。
出租车停在楼下。
傅晚付了钱,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衣领,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拢了拢身上的西装外套,刚走到门口,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路灯的光晕里。
一道挺拔的身影倚在墙壁上,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周身裹着淡淡的落寞。
是陆今安。
他似乎是等了很久,听到脚步声,立刻抬起头,目光落在傅晚身上,亮了一瞬,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身上的西装还带着些许风尘,想来是从盛景科技直接过来的,没有回家换过衣服。
傅晚的眉头瞬间蹙紧,她下意识地想转身离开。
“晚晚。”
陆今安叫住了她。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戳人。
傅晚的脚步僵在原地,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声。
陆今安缓缓走上前,站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怕惹她厌烦。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紧绷的肩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也知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就几句。”
傅晚终究还是转过身,抬眼看向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有眉宇间的疲惫,想来这段时间,他也并不好过。
可傅晚的心,却没有半分软化,只有一片冰凉。
“有什么话,直说吧,我很累,想回去休息。”
陆今安的喉结滚了滚,却还是压下心底的酸涩,轻声道:“盛景科技的面试,不是我安排的,卿意姐找的资源,都是实打实的,林粤去面试,也是她自己投的简历,跟我没关系。”
他怕她误会,怕她觉得自己是在刻意安排一切,怕她觉得自己是在施舍她,所以急着解释。
傅晚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目光冷冷地看着他:“是不是你安排的,重要吗?”
”陆今安,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离婚冷静期还没过去,却已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你的事,我的事,本就该互不相干。”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陆今安的心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签了离婚协议,只剩三十天的冷静期,连朋友都做不成了,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解释,去关心,去打扰她的生活?
“我只是担心你。”
陆今安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你性子倔,不肯要我的补偿,可我看着你为了生计奔波,看着你去面试,心里很不好受。”
“晚晚,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从大学到现在,就算做不成夫妻,难道连朋友都做不成了吗?”
“朋友?”傅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陆今安,你觉得我们现在,还能做朋友吗?”
陆今安唇瓣动了动。
“够了,我不想聊。”傅晚疲惫,“陆今安,我不想听你的解释,也不想跟你争论这些。”
“真的,我很累,身心俱疲。”
“这场关系,从开始就是错的,现在,我只想早点结束,早点划清界限,各自安好。”
她累了,不想再猜他的心思,不想再为他的一举一动牵动情绪,不想再在这段早已支离破碎的关系里,苦苦挣扎。
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找一份工作,安安静静地生活,把过去的一切,都彻底放下。
陆今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来,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知道,她是真的累了,真的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了。
他再强求,也只是徒增她的厌烦,徒增自己的痛苦。
两人站在路灯下,沉默着,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尴尬和酸涩,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不舍。
许久,陆今安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几分妥协,也带着几分无奈:“好,我不逼你,也不打扰你了。”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我都依你。”
他看着她,眼底满是眷恋和不舍,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刻在心底。
“只是,你要照顾好自己,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别熬夜。”
“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就算不找我,也可以找卿意姐,别一个人扛着。”
傅晚没有应声,只是别过脸,看向一旁的梧桐树,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陆今安知道,她是不想再跟他有任何交集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疼痛,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很慢,一步三回头,直到走出路灯的光晕,消失在夜色里,都没有再听到傅晚的一声呼唤。
傅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那道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湿润,转身推开单元门,快步走进楼道。
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狭小的空间里,满是她压抑的呼吸声。
她靠在冰冷的电梯壁上,终于忍不住,捂住脸,无声地落泪。
她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意,不是感受不到他的关心,可这份关心,来得太迟,也太沉重,让她承受不起。
她和他之间,隔着太多的误会,太多的隔阂,太多的身不由己,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公寓,傅晚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累得不想动。
她就那样躺着,直到后半夜,才缓缓起身,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睁着眼睛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傅晚是被手机的震动声吵醒的。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几秒,接起:“喂,你好。”
“请问是傅晚小姐吗?我是盛景科技人力资源部的,恭喜你,昨天的面试通过了。”
“我们正式通知你,入职公司法务部,实习期一个月,和林粤小姐一起,实习期结束后,择优转正。”
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而正式,傅晚的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心里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复杂。
她和林粤,一起通过了面试,还要一起度过实习期,成为竞争对手。这缘分,未免也太可笑了。
“好的,谢谢,我知道了。”傅晚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挂了电话,傅晚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
她想过放弃,想过不去盛景科技上班,可一想到自己如今入不敷出的生活,想到家里无休止的索取,想到自己不能一直这样消沉下去,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膈应。
她需要这份工作,需要这份收入,为了自己,也为了摆脱过去的一切。
至于林粤,至于陆今安,她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守好自己的本心,就够了。
第二天。
傅晚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去了盛景科技。
办理入职手续的过程很顺利,人力资源部的同事带着她和林粤熟悉了法务部的环境。
法务部总监张姐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干练果断,看着她和林粤,开门见山道:“你们都是科班出身,能力都不错,实习期一个月,各自凭本事,留下的那个人,要独当一面,处理公司的核心法务工作。”
她的话,直接挑明了两人的竞争关系,没有丝毫掩饰。
林粤笑着点了点头:“张总监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
傅晚也跟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入职的第一天,没有太多的寒暄,直接进入工作状态。
张姐把两人叫到办公室,递给她们一份厚厚的卷宗,沉声道:“这是公司目前最紧急的一个案件,和九空科技的合同纠纷,你们俩一起先熟悉一下案情,整理出初步的处理方案,下午交给我。”
傅晚的手指刚触碰到卷宗,看到封面上“九空科技”四个字时,身体猛地一僵,心底瞬间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会是和九空的纠纷?
林粤也看到了卷宗上的字,她看了一眼傅晚,随即对着张姐说道:“张总监,我觉得这个案件,傅晚小姐可能需要避嫌。”
她的声音温和,却又有几分凌厉,“我听说傅晚小姐在九空科技有股份,还是挂职法务。”
“现在处理盛景和九空的纠纷,难免会有利益牵扯,也容易让人误会有失公允。”
她的话,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错处。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林粤这无疑就是针对。
张姐的目光落在傅晚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也带着几分考量,“傅晚,林粤说的是真的?”
“你在九空有股份?”
傅晚攥紧了手指,指尖泛白,她看着张姐,点了点头,声音平淡:“是,我在九空有股份,也挂职法务。”
她没有否认,也无法否认。
张姐的眉头微微蹙起,沉吟片刻,沉声道:“既然如此,那这个案件,你就先避嫌吧,交给林粤一个人处理。”
“你今天先熟悉一下公司的其他法务文件,整理出档案目录。”
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也是最无奈的处理方式。
傅晚的心底,五味杂陈,有委屈,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她知道林粤说的是实话,也知道张姐的决定没有错,可她还是觉得憋屈。
她离开九空,就是想和那里划清界限,不想再和陆今安有任何牵扯,可没想到,刚入职新公司。
第一个案件,就和九空扯上了关系,还因为这个,被迫放弃了第一个工作机会。
这一切,像是一个笑话,一个天大的笑话。
“好,我知道了。”
傅晚压下心底的情绪,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张姐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傅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走廊里人来人往,同事们都在忙碌着,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失态。
林粤很快也从张姐的办公室走了出来,她走到傅晚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歉意:“傅晚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觉得避嫌是必要的,怕影响到你。”
“我知道。”傅晚抬眼看向她,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你说的没错,我确实需要避嫌,张姐的决定也没错。”
她没有怪林粤,林粤只是做了最正确的选择,错的不是她,是这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是这甩不掉的过去。
林粤看着她淡然的模样,心里却有些过意不去。
她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处理案件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跟我说。”
傅晚点了点头,看着林粤的身影走进了办公区,才缓缓直起身,走到自己的工位前。
办公区的另一边,林粤坐在工位前,看着手里的卷宗,却也有些心不在焉。
她看了一眼傅晚的方向,看着她独自坐在那里,身影单薄,心里满是无奈。
她不是故意针对傅晚,只是出于职业素养,说出了该说的话,可看到傅晚那副模样,她还是觉得有些愧疚。
而此刻,九空科技的总裁办公室里,陆今安正看着助理递上来的文件,眉头紧蹙。
文件上写着,盛景科技就双方的合同纠纷,正式提起了法律诉讼,负责这个案件的,是盛景新入职的法务,林粤。
助理站在一旁,轻声道:“陆总,盛景那边的态度很强硬,看来是一定要走法律程序了。”
“林粤这个律师,专业能力不错,听说还有多年的实战经验,我们这边需要提前做好准备。”
陆今安的目光落在“林粤”两个字上,又想到了傅晚,想到她今天去盛景入职,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盛景和九空的纠纷,傅晚会不会被牵扯进来?
她在盛景入职,会不会因为九空的关系,受到排挤?
一股不安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拿起手机,想给傅晚打电话,问问她的情况,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又迟迟没按下。
他怕自己的电话,会让她更加厌烦,会让她觉得自己又在打扰她的生活。
他只能坐在那里,看着文件出神。
-
盛景科技的法务部里。
傅晚终于压下了心底的情绪,开始整理公司的法务文件。
她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化作了工作的动力,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认真地整理着每一份文件,标注着每一个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