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里裹着难掩的疲惫:“她现在连见我都躲着,更别说坐下来好好聊了。”
卿意坐在沙发上,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又气又心疼:“你就是太顾虑这顾虑那,傅晚那性子,看着倔,心里比谁都软。”
“她现在躲着你,不是真的恨你,是心里有疙瘩,有误会。”
“你越是避着,这误会就越深,那更应该找机会好好问问,你们之间到底结了什么死结。”
她顿了顿,又道:“盛景和九空的这个法务纠纷,本就是你牵线让卿意把资源推给晚晚的,现在倒好,成了她的为难之处。”
“林粤那姑娘看着温和,可职场上的竞争心一点都不差,晚晚一个人在盛景,没人帮衬,难免受委屈。”
陆今安的眉头蹙得更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会安排。”
良久,陆今安抬眼,“盛景那边的法务对接,我亲自出面,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谈谈。”
卿意看着他终于松口,轻轻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别再让她一个人扛着了。”
“她嘴上不说,心里苦着呢。”
同一时间。
盛景科技法务部的办公区里,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
傅晚坐在工位前,面前堆着厚厚的一摞文件,从九空的项目原始记录,到盛景过往的同类纠纷案例。
再到各类法律条文的整理,林粤将这些工作一股脑全推给了她,美其名曰“熟悉业务,打好基础”。
办公区的灯光明亮。
她的指尖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双眼酸涩得厉害,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林粤坐在斜对面的工位上,偶尔抬眼瞥她一眼,见她埋头苦干,随即又低头翻看卷宗。
下午三点,林粤突然站起身,走到傅晚面前,将一份调查清单放在她桌上。
“傅晚,这些是需要补充的证据材料,我出去外勤,去项目现场核实情况,公司里的这些文件,你继续整理,晚上下班前,把初步的法律分析报告做出来,我明天要用。”
傅晚抬眼,看着那份密密麻麻的调查清单,又看了看桌上堆成山的文件。
“林粤,这些工作本来就是两个人的量,你都推给我,我一个人做不完。”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从早上到现在,她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更别说吃饭了。
林粤倒好,将最累最繁琐的工作留给她,自己却出去外勤,落得清闲。
林粤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理了理身上的外套,语气平淡:“我这也是为了工作,外勤需要跑现场,你对九空熟悉,留在公司整理资料更合适。”
“做不完就加班,职场上,哪有那么多轻松的事。”
说完,她拿起包,毫不拖泥带水地走出了办公区,留下傅晚一个人,对着满桌的文件,怔怔地坐在原地。
周围的同事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却没人敢上前多说一句。
毕竟林粤现在是这个案子的主导,职场的层级,容不得旁人多嘴。
傅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委屈和怒意,重新低下头,继续工作。
她知道,林粤是故意的,故意把所有工作都推给她,故意让她加班,想让她知难而退。
可她偏不,她不能认输,不能让林粤看扁,更不能让自己的努力,付诸东流。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办公区的同事一个个离开,最后只剩下傅晚一个人。
傅晚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起身接了一杯热水,喝了一口。
她看了看桌上的时钟,已经晚上十点了,手里的工作才完成了一半,法律分析报告更是连框架都没搭好。
她坐在工位前,继续埋头苦干,饿了就啃一口随身带的面包,渴了就喝一口热水,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
这一夜,傅晚通宵未眠。
一直到天亮。
桌上的文件被整理得整整齐齐,厚厚的法律分析报告放在最上面,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每一个数据,每一个法条,都经过了反复核对。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疲惫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一夜没睡,再加上一天没好好吃饭,她的胃里空荡荡的,一阵阵发疼,头也昏昏沉沉的,眼前时不时闪过黑点。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撑不住了,可她还是强撑着,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起身去洗把脸,迎接新的一天的工作。
就在这时,办公区的门被推开,法务总监张姐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傅晚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瞬间僵住。
陆今安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清冷,却难掩俊朗。
他的目光扫过办公区,最终落在傅晚身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心疼取代。
她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哪里还有平日里的灵动和倔强。
“傅晚,你过来一下。”
张姐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区的沉默,“九空科技的陆总亲自过来对接这次的法务纠纷,你对九空熟悉,今天就由你负责对接陆总,好好配合。”
傅晚的心头猛地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张姐明知道她和陆今安的关系,明知道她因为九空的股份避嫌。
现在却让她负责对接陆今安,这不是故意为难她,又是什么?
她抬眼看向张姐,想拒绝,却看到张姐眼底不容置喙的目光。
她咬了咬牙,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起身朝着陆今安走去。
每走一步,她都觉得头晕目眩,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的。
一夜未眠的疲惫,加上低血糖的症状,让她的身体濒临极限,可她还是强撑着,挺直脊背,走到陆今安面前。
“陆总,您好,我是盛景科技的实习生傅晚,今天由我负责对接您。”
陆今安看着她苍白的脸,听着她冰冷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开口问她是不是一夜没睡,想让她去休息,可话到嘴边,却被她疏离的目光逼了回去。
“傅小姐,您好。”
陆今安的声音低沉,“麻烦你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会议室,关上门,将外界的目光隔绝在外。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近乎凝滞,傅晚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桌上,推到陆今安面前。
“陆总,这是盛景科技针对本次纠纷整理的资料和初步的法律分析报告,您过目。”
陆今安拿起报告,翻了几页,目光落在那工整的字迹上,眼底的心疼更甚。
他能想象出,她昨晚是怎样熬着通宵,一点点整理出这份报告的。
“这份报告,傅小姐熬了一夜吧?”
陆今安抬眼,看向傅晚,声音里带着几分关切。
傅晚却像是被刺到了一样,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怒意:“陆总还是关心好九空的事情吧,我的身体,不用你管。”
“还有,这份报告是盛景的工作成果,陆总还是专注于内容,别扯些无关的。”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陆今安的心里。
他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晚晚,我只是关心你。”
“陆总,请你放尊重些,叫我傅小姐。”
傅晚打断他的话,“我们之间,早就没什么关系了,你没必要假惺惺地关心我。”
“我现在是盛景的员工,你是九空的总裁,我们只是合作对接的关系,仅此而已。”
陆今安的眉头蹙得更紧,眼底的关切渐渐被怒意取代。
“我假惺惺?傅晚,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知道你心里有误会,我想跟你解释,可你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解释?”傅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出了声。
“你要解释什么?我不想听。”
陆今安上前。
傅晚推开他。
推搡间,傅晚的身体踉跄了一下,本就因为一夜未眠和低血糖而虚弱的身体,在情绪的剧烈波动下,彻底撑不住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袭来,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晚晚!”
陆今安看到她的身体晃了晃,瞬间慌了神,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触到她身体的那一刻,他才发现,她的身体冰凉,轻得像一片纸,毫无力气。
傅晚靠在他的怀里,意识渐渐模糊,最后彻底陷入了黑暗。
陆今安抱着她冰冷的身体,感受着她均匀的呼吸贴在自己的颈间,心里的恐惧瞬间将他淹没。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的怒意和委屈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无尽的心疼和自责。
他怎么会跟她吵架?
怎么会看着她这么憔悴,还跟她针锋相对?
他明明是想关心她,想跟她好好谈谈,可最后,却把她气晕了。
陆今安抱着傅晚,快步走出会议室,办公区的同事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张姐也愣住了,看着陆今安怀里的傅晚,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让开!”陆今安的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抱着傅晚快步朝着电梯口走去。
他的脚步飞快,怀里的傅晚轻轻靠在他的胸膛,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像一只受伤的小猫。
陆今安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微弱却有力,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电梯门缓缓打开,陆今安抱着傅晚走进去,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陆今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傅晚:“晚晚,对不起,是我不好,你别吓我,好不好?”
电梯门缓缓打开,陆今安抱着傅晚快步走出盛景科技,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在副驾驶座上,系好安全带。
他又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她的身上,生怕她着凉。
他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瞥向副驾驶座上的傅晚,眼底满是担忧和自责。
他想,等她醒过来,他一定要好好跟她解释,把所有的误会都解开。
-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
陆今安抱着傅晚快步走进急诊室,焦急地喊着:“医生,医生,快看看她!”
医生和护士连忙围了上来,将傅晚推进抢救室。
陆今安站在抢救室门口,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而此刻,盛景科技的法务部里,林粤外勤回来,看到办公区里异样的气氛,心里咯噔一下。
她拉住一个同事,低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同事将刚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林粤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怎么也没想到,傅晚会熬通宵整理资料,更没想到,陆今安会亲自过来对接,还和傅晚吵了起来,把傅晚气晕了。
她走到傅晚的工位前,看着桌上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和厚厚的法律分析报告。
她知道,自己这些天,确实对傅晚太苛刻了,可她只是想在竞争中赢过她,只是想站稳脚跟,没想到,会酿成这样的后果。
林粤靠在傅晚的工位前,看着那盏还亮着的台灯,心里五味杂陈。
她攥紧包带,转身快步冲出盛景科技。
她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指尖因慌乱微微发颤。
一路疾驰,车刚停稳,林粤便付了钱匆匆跑进医院。
她问清急诊室的方向后,快步穿过走廊,远远就看到陆今安立在抢救室门口的身影。
他背对着她,周身裹着化不开的沉郁,指间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了满身也未察觉。
“陆先生。”
林粤轻唤一声,脚步顿在他身侧,目光望向抢救室紧闭的门,语气里满是歉意,“傅晚她……怎么样了?都是我的错,这段时间我不该把所有工作都推给她,让她熬了通宵。”
陆今安缓缓转过身,他看了林粤一眼:“她还在里面,没醒。”
“你先离开吧。”
林粤愣了愣,还想再说些什么,陆今安又道:“她现在这个样子,看到你,不会高兴。”
这话直白又冰冷,戳中了关键。
林粤心里一涩,她清楚,傅晚本就因她和陆今安的关系心存芥蒂,如今又因连日的刁难熬垮了身体,见了她,只会徒增心烦。
她咬了咬唇,终究点了点头,轻声道:“那我先回去,等她醒了,我再来看她,跟她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