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站在城楼上，望着城下黑压压的北狄大军，转头对王康说：“给我拿个喇叭来。”
王康愣了一下：“都督，你要干嘛？”
“喊话。”
王康赶紧跑下城楼，不一会儿就拿来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张希安接过来，清了清嗓子，对着城下喊道：“北狄人听着！我希望可以跟你们能做主的人，聊一聊！”
声音在城墙上传出去老远，城下的北狄骑兵一阵骚动，有人抬头往城楼上张望，有人交头接耳说话。但没有人回应。
张希安又喊了一遍：“你们能做主的人，出来聊一聊！别让老子在这里干吼！”
过了好一会儿，北狄军阵中一阵骚动，人群自动分开，走出一名将领。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铁甲，腰间挂着一把弯刀，策马来到城下，抬头看着张希安。
“我乃北狄王亲卫长，你要说什么？”那将领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张希安把喇叭放下，扶着垛口喊：“请你的人后退三里地！然后再谈！”
北狄将领一听，咧嘴笑了：“大梁人这般胆小？！”
“你北狄言而无信！我可信不过！”张希安嚷道，“你们前两天还在城门口扔尸体，今天又列阵在城下，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北狄将领脸色一变，沉声道：“那是我北狄王的小儿子！”
“我知道！”张希安说，“但那是你们自己人毒死的，关我们什么事？你们要报仇，找错人了！”
北狄将领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依你！”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大军吼道：“全军后退三里！”
号角声响起，北狄大军开始缓缓后撤。骑兵们勒转马头，步兵们扛起盾牌，整个阵型开始往后退。动作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退到了三里之外。
张希安看着他们退远，转身对王康说：“打开城门，我下去。”
王康脸色一变：“都督，你一个人下去？”
“对。”
“不行！”王康急了，“万一他们……”
“他们要是真想杀我，就算我站在城楼上，他们也一样能杀。”张希安打断他，“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王康还想说什么，张希安已经转身往城楼下走。王康赶紧跟上，一边走一边说：“都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张希安说，“你留在城楼上，看着点。要是有什么不对劲，就放箭。”
王康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闭上了。
城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希安一个人走了出去。他手里没拿刀，身上也没穿甲，就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袍，一步一步往北狄军阵走去。
北狄将领看见他一个人走出来，眯起眼睛，策马迎了上来。两人在距离对方十几步的地方同时停下。
张希安拱了拱手：“这位将军，怎么称呼？”
“我是北狄王亲卫长，叫阿古拉。”阿古拉说，“你叫什么？”
“张希安，青州大都督。”
阿古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说：“你胆子不小。”
“没办法，胆子不大也活不到现在。”张希安说，“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们北狄王的小儿子，确实不是我们大梁人杀的。是你们自己人毒死的。”
阿古拉脸色一沉：“你凭什么这么说？”
“凭我亲眼看到的。”张希安说，“那具尸体嘴唇发黑，指甲发紫，嘴角有血，这是中毒的典型症状。而且，你们围城十多天，不攻城，不叫阵，就那么围着，就等着我们把尸体收走。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阿古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就算你说的对，那又怎样？北狄王的小儿子，死在你们城门口，这笔账，总要有人来还。”
“那就让真正的凶手来还。”张希安说，“你们北狄王，应该知道是谁毒死了他儿子吧？”
阿古拉脸色一变，没有说话。
张希安继续说：“你们北狄王不愿意打仗，但他的手下想打仗。他们杀了北狄王的小儿子，嫁祸给我们，就是为了逼北狄王出兵。你们北狄王，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
阿古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倒是有点意思。”
“有意思有什么用？”张希安说，“现在的问题是，你们北狄王的两万重甲骑兵，已经在路上了。我们青州城，挡不住。”
阿古拉说：“那你还来谈什么？”
“谈一条活路。”张希安说，“我给你们北狄王一条活路，也给我们青州城一条活路。”
阿古拉眯起眼睛：“什么意思？”
张希安说：“你们北狄王，现在最想做的，不是跟我们大梁人打仗，是找那些杀他儿子的人报仇。但那些人势力太大，他动不了。所以，他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出兵攻打大梁。”
他顿了顿，又说：“但是，如果我能帮你们北狄王，找到那些杀他儿子的人呢？”
阿古拉愣住了：“你……你能找到？”
“我抓到一个北狄都尉，他什么都招了。”张希安说，“你们北狄王的小儿子，是被毒死的。毒死他的，是你们北狄人自己。而且，我知道是谁下的毒。”
阿古拉脸色大变：“是谁？”
“我可以告诉你，但不是现在。”张希安说，“你先回去，告诉你们北狄王，就说我张希安，想跟他谈一笔交易。”
阿古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什么交易？”
“我帮他找出杀他儿子的凶手，他撤兵。”张希安说，“这笔交易，不亏吧？”
阿古拉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这个人，胆子不小，胆子不小。”
他勒转马头，对着张希安说：“我回去禀报北狄王，但你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就看你的命了。”
“你放心，我命硬。”张希安说。
阿古拉策马跑回阵中，很快就消失在人群中。张希安站在城下，看着北狄大军缓缓后撤，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城门口。
王康已经从城楼上跑了下来，站在城门口等着。看见他回来，赶紧迎上去：“都督，怎么样了？”
“谈好了。”张希安说，“北狄人暂时不会攻城。”
王康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张希安说，“但他们北狄王的决定，还要等。我让那个亲卫长回去禀报，看他怎么说。”
王康沉默了一会儿，说：“都督，你这一招，真险。”
“不险不行。”张希安说，“青州城，挡不住北狄人的重甲骑兵。只能赌一把了。”
他走进城门，回头看了一眼远处渐渐消失的北狄大军，心里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一把，赌的不仅是他的命，更是整个青州城，乃至半个大梁的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