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希安站在大都督府正堂,脸色白得像纸。
他手里攥着刚才审问北狄都尉时写下的口供,手指关节都在发白。北狄王的两万重甲骑兵,正朝青州城杀来。这不是普通的骑兵,这是重甲骑兵。人马俱甲,冲锋起来连城墙都能撞塌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康!”他吼了一声。
王康从门外冲进来:“末将在!”
“准备笔墨,我要写军报!”
王康一愣,随即转身就跑,很快就端来笔墨纸砚,在案上铺好。张希安坐下来,提笔就写。他写军报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毛笔在纸上点出好几个墨团,但他顾不上那么多,一边写一边骂:“他娘的,两万重甲骑兵,加上原来的三万轻骑,五万大军,青州城拿什么挡?”
王康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张希安写得很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写完了。他把笔一扔,自己吹了吹墨迹,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才从怀里掏出一块蜡丸,把军报卷好塞进去,然后用火漆封死。
“传令兵!”他朝门外喊。
一个年轻的信使跑进来,单膝跪地:“都督!”
张希安把蜡丸递给他,声音都在发抖:“八百里加急!连夜送抵京都!一刻都不能耽误!听到没有!”
信使接过蜡丸,重重抱拳:“末将明白!”
“去吧!”
信使转身就跑,冲出大都督府,翻身上马,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战马长嘶一声,四蹄腾空,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张希安站在门口,看着信使远去的背影,心里头一点底都没有。八百里加急,就算日夜兼程,到京都也要三天。朝廷看完军报,再商议对策,再派兵,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而北狄王的两万重甲骑兵,最快五天就能到青州城下。
他转过身,对着王康和杨二虎:“你们两个,跟我走。”
“去哪?”王康问。
“城楼。”
三人快步走出大都督府,沿着街道往城墙方向走。夜色浓得像墨,街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张希安一边走一边说:“王康,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负责城防工事。连夜给我在城外挖陷马坑,越深越好,越密越好。”
王康点点头:“是。”
“杨二虎,你负责在陷马坑后面设鹿角,一层不够就两层,两层不够就三层。鹿角后面再布铁蒺藜,给我撒满一片,让北狄狗的马蹄子踩上去就废了。”
杨二虎咧嘴一笑:“都督放心,末将一定让他们好好尝尝铁蒺藜的滋味。”
三人上了城楼,张希安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北方的黑暗。夜色中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片黑暗里,正有两万重甲骑兵在朝这边赶来。
“王康,你觉得咱们能挡多久?”张希安问。
王康沉默了一会儿:“都督,说实话,挡不住。”
“我知道。”张希安说,“但挡不住也得挡,总不能直接开门投降吧?”
杨二虎在旁边嘟囔:“都督,要不咱们跑吧?”
张希安回头瞪了他一眼:“跑?往哪跑?青州城丢了,咱们跑回清源,北狄人就能追到清源。跑回京都,北狄人就能追到京都。这仗,没地方跑。”
杨二虎缩了缩脖子:“末将就是说笑。”
“说笑个屁。”张希安骂了一句,转过身继续望着北方,“你们两个,赶紧去布置。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城外全是陷马坑和鹿角。”
王康抱拳:“是!”
杨二虎抱拳:“是!”
两人转身跑下城楼,很快就听见城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有人在喊“快,快,搬鹿角”,有人在喊“铁蒺藜呢?铁蒺藜在哪?”,还有人在骂“他娘的,别挡路”。
张希安站在城楼上,听着这些声音,心里头稍微踏实了一点。至少,他的人还在干活,还在准备。虽然这些准备在重甲骑兵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他靠着垛口,望着北方的黑暗,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着北狄都尉说的那些话。
北狄王的小儿子死了,北狄王要报仇。两万重甲骑兵,正在路上。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城门口,兵士们正忙得热火朝天。有人在挖陷马坑,有人在搬鹿角,有人在撒铁蒺藜。王康站在一边,指手画脚地指挥着,杨二虎则亲自扛着一根粗大的鹿角,往城外走。
张希安走过去,拍了拍王康的肩膀:“怎么样?”
王康回头看他一眼:“都督,陷马坑挖了大概两丈深,鹿角也设了三层,铁蒺藜撒了一大片。但说实话,这些玩意在重甲骑兵面前,就是个笑话。”
张希安点点头:“我知道。”
“那咱们还挖?”
“挖。”张希安说,“能拖一刻是一刻,能拖一天是一天。朝廷的援军,说不定就在路上。”
王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希安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大都督府走。
他回到大都督府,坐在案前,盯着地图出神。地图上,青州城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好几圈,旁边写着一行字:“北狄重甲骑兵,两万,预计五日后抵达。”
他伸手摸了摸那个红圈,心里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想起前几天在城楼上看到的那具尸体,想起北狄都尉说的那些话,想起北狄王的小儿子,想起那双沉静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夜色中,城门口的火把亮成一片,兵士们还在忙碌。挖陷马坑的声音,搬鹿角的声音,撒铁蒺藜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乱七八糟的交响乐。
张希安站在窗前,听着这些声音,又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青州城,也不知道朝廷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他只知道,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挖陷马坑,设鹿角,布铁蒺藜。
然后,等北狄人来。
他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来,继续盯着地图。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声音渐渐小了,久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站起来,走出大都督府,来到城门口。
城门口,兵士们已经累得东倒西歪,有的靠在墙上打盹,有的坐在地上喘气,有的干脆躺在地上,连动都不想动。王康站在城门口,眼睛红红的,显然一夜没睡。
“都督,都布置好了。”王康说,“陷马坑挖了三丈深,鹿角设了四层,铁蒺藜撒了一大片。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挡住北狄人的重甲骑兵。”
张希安点点头:“辛苦了。”
“都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说:“等。”
“等?”
“等北狄人来。”张希安说,“等他们来了,咱们就打。打不过,也得打。”
王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希安转身走上城楼,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北方的地平线。
晨曦中,那片草原安静得像一幅画。没有骑兵,没有旗帜,没有号角声。只有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音。
他靠着垛口,望着那片安静的草原,心里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北狄人的重甲骑兵,最快五天就能到青州城下。
五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他想到一个办法,但不确定能不能行。
他转身走回大都督府,坐在案前,拿起笔,开始画图。
他画的是一个机关,一种能在城墙上使用的机关。这种机关,能把滚木和擂石加速扔出去,增加杀伤力。他以前在清源县当捕快的时候,见过一个老木匠做过类似的机关,用来在山路上运输木材。
他画完图,叫来一个亲兵。
“把这个送到城门口,让王康找木匠做出来。”他说。
亲兵接过图纸,转身就跑。
张希安坐在案前,继续盯着地图。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久到窗外传来一阵嘈杂声。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见城门口围了一大群人。他皱了皱眉,转身走出大都督府,来到城门口。
城门口,兵士们正围着一堆木头,指指点点。王康站在中间,手里拿着张希安画的图纸,正在指挥几个木匠干活。
“都督,你画的这个机关,真能用?”王康看见他,问。
“能用。”张希安说,“我以前见过类似的东西,用来运输木材的。稍微改一下,就能用来扔滚木。”
王康点点头,转身继续指挥木匠干活。
张希安站在旁边,看着木匠们忙活,心里头稍微踏实了一点。
他转身走上城楼,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北方的地平线。
晨曦中,那片草原依旧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靠着垛口,望着那片安静的草原,心里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北狄人的重甲骑兵,最快五天就能到青州城下。
五天。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城门口,木匠们已经忙得满头大汗。有人锯木头,有人刨木花,有人钉钉子。王康站在旁边,指手画脚地指挥着。
张希安走过去,看了看那堆木头,问:“什么时候能做好?”
王康说:“最快也要明天。”
“明天?”张希安皱眉,“太慢了。”
“都督,这已经是最快了。”王康说,“木匠就这么多,木头还得现砍。”
张希安沉默了一会儿,说:“加紧干。”
“是。”
张希安转身走回大都督府,坐在案前,继续盯着地图。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久到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秦岚山走了进来。
“都督,城防工事都布置好了。”秦岚山说。
张希安点点头:“辛苦了。”
“都督,北狄人的重甲骑兵,真的会来吗?”
“会。”张希安说,“北狄王的小儿子死了,他肯定会来报仇。”
秦岚山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咱们能挡住吗?”
张希安没说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好一会儿。
“秦岚山。”他忽然开口。
“末将在。”
“你让人准备一辆马车。”
秦岚山愣了一下:“马车?”
“对。”张希安说,“装满了金银细软,停在城门口。”
秦岚山不解:“都督,这是为什么?”
“如果城破了,你就带着我家家眷往南跑。”张希安说,“能跑多远跑多远。”
秦岚山脸色一变:“都督,那你呢?”
“我?”张希安笑了笑,“我留在城里,跟青州城共存亡。”
秦岚山急了:“都督,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张希安说,“我是青州大都督,城破了,我还能活着?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秦岚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张希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准备马车。”
秦岚山抱拳,转身走了出去。
张希安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转过身,走回案前,坐下来,拿起笔,开始写一封家书。
他写给王萱,写给江楠,写给李清语,写给黄雪梅。他告诉她们,如果城破了,就往南跑,跑得越远越好。他告诉她们,不要等他了,就当他已经死了。他告诉她们,好好活着,把孩子养大。
他写完信,封好,交给一个亲兵,命他送回清源。
亲兵接过信,转身走了。
张希安坐在案前,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他转身走回案前,坐下来,拿起笔,继续写军报。
他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放下笔。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深吸一口气。
张希安走上城楼,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北方的地平线。
晨曦中,那片草原依旧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靠着垛口,望着那片安静的草原,心里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北狄人的重甲骑兵,最快四天就能到青州城下了。
他盯着地图看了很久,久到窗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秦岚山走了进来。
“都督,马车准备好了。”秦岚山说。
张希安点点头:“辛苦了。”
“都督,你真的打算留在城里?”
“对。”张希安说,“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秦岚山沉默了一会儿,说:“都督,我陪你。”
张希安愣了一下,看着他:“你陪我?”
“对。”秦岚山说,“我是青州参军,城破了,我还能活着?那不是让人笑话吗?”
张希安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好,那咱们就一起死。”
秦岚山也笑了:“一起死。”
张希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去城楼上看看。”
两人走出大都督府,来到城门口。
城门口,兵士们已经忙碌起来。有人在搬运滚木,有人在检查弓箭,有人在加固城门。那个机关也做好了,立在城墙上,像一头巨大的怪兽。
张希安走上城楼,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北方的地平线。
晨曦中,那片草原依旧安静得像一幅画。
他靠着垛口,望着那片安静的草原,心里头像压了一块石头。
北狄人的重甲骑兵,最快明天就能到青州城下了。
“都督,城外有动静。”秦岚山说。
张希安猛地站起来:“什么动静?”
“斥候回报,北面三十里外,发现大量骑兵。”
张希安脸色一变,快步走出大都督府,来到城楼上。
他站在垛口后面,望着北方的地平线。果然,远方出现了一条黑线,正在缓缓移动。那条黑线越来越近,越来越粗,很快就变成了一片黑压压的骑兵。
北狄人的重甲骑兵,来了。
张希安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城下的兵士们喝道:“准备迎敌!”
兵士们立刻紧张起来,有人拉弓搭箭,有人举起盾牌,有人握紧了刀柄。
城墙上的气氛,一下子紧张到了极点。
远处的骑兵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城下。
但他们没有攻城,而是在城下勒住马,列成阵型,一动不动。
张希安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骑兵,心里头有点发毛。北狄人这是想干什么?不攻城,也不退兵,就列阵在城下?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一个北狄骑兵从阵中策马而出,来到城下,对着城楼上喊道:“大梁人!你们听着!我们北狄王说了,只要你们交出杀他小儿子的凶手,我们就退兵!”
张希安笑了。
他对着城下喊道:“你们北狄王的小儿子,是谁杀的,你们心里没数?”
那北狄骑兵一愣:“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张希安说,“你们北狄王的小儿子,是你们自己人毒死的,关我们什么事?”
那北狄骑兵脸色一变:“你胡说!”
“我胡说?”张希安说,“你们毒死自己的王子,把尸体扔在城门口,就是想嫁祸给我们。你以为我们会上当?”
那北狄骑兵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他转身就跑回了阵中。
张希安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些北狄骑兵,心里头松了一口气。他猜对了,北狄人果然是想嫁祸给他们。
但接下来的问题,更棘手了。
北狄人的重甲骑兵,已经到城下了。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那些黑压压的骑兵,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这一战,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