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安生看得出白诗萱并非说的玩笑话,于是按下满腔疑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一抬起手,就对上一双星光照水般明媚的眸子。
『颜惜缘,她也来了。』
又见面了。
瞧见少年的目光,这女人微微一笑,做了个口型,安生蹙起眉头,有些莫名其妙,他正要回应,却有古朴的钟声从遥远的地方飘荡过来。
这钟声起初轻得难以察觉,如同远在天边,却又像在某处密闭的空间里无数次回荡,加重,当它抵达这道院上空时已经震若雷鸣,叫所有人肃然而待。
于是安生屏息凝神,伴随着沉闷的钟鸣与一声浅浅的“吱呀”声,道院的大门被推开,有什么东西进来了这里。
可等了几息,依旧不见身影,正在众人疑惑时,才听见一道格外饱满的蛙声自玉阶上响起。
“昂。”
安生瞪大了眼睛,一头通体殷红的朱蛤不知何时出来在主位上,正用那对圆滚滚的大眼睛看着众人。
“这,这是山长?!”
安生一脸茫然地看了看一旁的白诗萱,女道人摇了摇头,道:“这是教习。”
“昂——”
似是察觉到下方众人浮动的心续,朱蛤鼓起嘴巴又叫了一声,这一声震如雷鸣,盖过了此前的钟声,安生回过头,就见一张大嘴朝自己吞来,刹那间便将天地都笼罩在内。
少年下意识掐诀,指尖却无半点灵妙,这才反应到自己现在与凡人无异,意识一暗,被吞入其中。
“!”
安生再睁开眼,耳畔水流清冽,四周寒雾缭绕,自己正置身在一处寂寥宽广的寒潭之上。
安生低下头,从月光下清冽的潭水中看见自己此时的模样——通体赤红,双眸金黄,与那朱蛤教习一模一样。
月光洒落,古老得难以言说的灵炁在荡漾在周身,迷迷蒙蒙,少年已分不清自己是人亦或是朱蛤,他抬起头,一轮庞大到遮天蔽日的皎皎玉盘就悬在头顶,那么远,又那么近,好像只要张开嘴就能碰到……
一股无法克制的饥饿感涌上心头,安生顺从本能,嘴一张一吸间,浓郁的月之精气便顺着喉咙流入腹中,在丹田内汇聚,再化入四肢百骸。
这是……食气!
他沉醉于这种清灵之感,循环往复,物我皆忘,突然间意识又像被无限拉长,那一轮夺目玉盘上的光芒渐渐黯淡,再度化作了道宫圆形的拱顶。
自己仍然盘膝在蒲团上,方才的一切好似大梦一场。
安生眼神恍惚,望向四周,发觉其他人大多也是相同的表情,再看向主位,那头朱蛤已经不见踪迹。
『这是在教我等如何采炁而食?』
安生一下就反应过来,方才幻境中化身朱蛤,采食的是月之精气,当年季幽兰也是用类似的法子,让自己观想六尾大狐来学的采炁。
是了,季幽兰可是问天正统!问天宗秉承古法,而最古老的炼气士,不正是通过观想妖兽来踏上道途的?
兴许这正是问天独有的传承方法!
“呼……”
少年思索着,一旁白诗萱也缓缓从入定中醒来,那双动人的眸子里仍然荡漾着残缺的月光。
她同样神色茫然,那种采月华而食的玄妙感觉仍在心间流转,却如同幻梦般不可捉摸,不可挽留。
女道人脸上浮现出一抹懊恼之色,朱蛤吞月所食的月之精气乃是太阴道统的起点,若能参悟玄妙,对她修行寒炁有极大的助力。
只是那种采气之感与生俱来,可意会而不可言传,她又是人族修士,早已习惯了接触灵物来引炁入体,难以把握住那种感觉。
安生知道女道人正在总结观想所获,并没有出言打扰,只是在一旁静静候着,好一会,白诗萱才沮丧似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他。
“闻……”
“白姑娘,可有收获?”
安生主动问道,女道人颓废地摇了摇头:“太难了,根本把握不住。”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具身体完全与凡人无异,若是没有触摸灵物,单单观想,根本产生不了气感,更别说修行……”
少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这间学塾是在教我们如何修行?”
“准确的说,是教人族。”
安生与白诗萱偏过头,不远处蒲团上的男子淡淡说道:“最古老的炼气士是如何炼气的,我们如今就要学着如何炼气。”
“这也太难了。”
白诗萱喃喃道,安生关注点却放在别的地方:“你说人族,那么这里的教习……”
“没错。”
那男子回头看了安生一眼,定道:“都是妖兽。”
“妖兽为什么要教我们炼气?”
道宫内又有一人发问,安生心中默数,除开他与白诗萱外,还有九人,他们如今一同在这学塾中,倒也算是天然的同窗。
“嘿,现在的小娃娃这么没有见地吗?”
苍老的笑声响起,众人都安静下来,开口的正是那位陈氏老者。
能来这井中的自然都是筑基修士,而这位老人不同,他曾任大夏司寇,哪怕不曾求丹,身份地位也是在场最高的。
这老人嘿嘿一笑:“这学塾可是有大来头,乃是妖庭尚未坠落时的产物!”
妖庭尚未坠落,这得去到大夏立朝以前,已经是众人难以想象的尺度了。
“尔时,言尊与白泽在比伽山上论道,这两位皆是上古大能,言尊以【文】成道,妖圣白泽号称通晓古今,无所不知。”
“一者作为道之载体,一者则是无穷道藏之显化,论道七日,讲得天花乱坠,天河倾倒,天地混沌……最终是妖圣稍逊一筹,于是应下了言尊的请求——”
“也就是向人族传道。”
陈世安抬头望了望这座古色古香的道宫,神色莫名:“这学塾自然不是最初那一座,应当只是天书根据太皓道人的记忆显化出来的,毕竟太皓道人……”
“就曾在妖圣创办的学塾里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