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圣白泽……”
既是妖族大圣,那祂在道行上至少是与天妖齐平的,若这学塾真是这一位的道场,那真是了不得的机缘。
想到这里,安生好奇地问向一旁女道人:“白姑娘,你们见过那位山长吗?”
“见过。”
白诗萱迟疑道:“就是它让我等在此地修行,说一百声钟鸣过后会来进行考校,若能通过考校,便可问它一个问题。”
安生半开玩笑道:“什么问题都行?”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叫道宫内其他人听了去,那陈氏老人“嘿”了一声,嘲笑道:
“小娃子,你若是能难到那一位,《天问》之上当留下你的笔墨。”
于是道宫内都有了轻笑声,安生并未介意,也跟着笑了笑,道:“受教了,多谢前辈解惑。”
倒是白诗萱有些愤愤不平,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老道,成天就知道搬弄见识!”
“诸位道友,我等如今也算是同窗了,何不相互认识一下呢?”
就在这时,坐在靠前位置的男子从蒲团上站起,向众人行了个道稽:“小道先来,何求必,江淮何氏,见过诸位。”
这道人文质彬彬,只是目光一直有意无意落在颜惜缘身上,女道人唇角含笑,没有任何反应。
陈氏老人悠悠道:“老夫就不必了吧,一介将死的朽木罢了。”
何求必忙道:“前辈说笑了,前辈之名晚辈久仰已久。”
谁料老人听罢,直接嘲讽道:“嘿,老夫在江淮可没什么好名声。”
毕竟曾是大夏司寇,主牢狱刑罚,又是出身陈氏,能有好名声就有鬼了。
道人拍马屁拍到马腿上,面上难掩尴尬,他求助似地看向其他几人,此前回答安生问题的男修容貌俊朗,气质冷漠,丝毫不理会众人的交谈,径直走出道宫。
『冷面帅哥?』
安生暗自嘀咕,眸光瞥了瞥某一处角落,心里有了算计,他笑了笑,主动说道:
“梁州,闻遐修。”
见总算有人肯递个台阶,何求必心中暗喜,听见名字更是双眼一亮:“可是星宫世家的闻氏?久仰久仰!”
少年含笑点头,闻遐修的确是修行太古星辰道统,仙基【夜辰光】是最正统的星辰道统仙基,族中秘传神通【司上谕】与上巫神通【旨上玄】相对应,修成之后可在十一曜星宫中任时令功曹。
若是神通更进一步,可问一问太岁神位,这也是此前族里给闻遐修铺好的路子,毕竟闻氏世代尊奉星宫,在天上也是有一二位置的。
『可惜了,看他日后那样子,这条路多半是走不通了。』
安生开了口,白诗萱便也跟着说道:“梁州,白诗萱。”
于是又是一阵吹捧,能在此地多是名门望族,只听祖籍和姓氏就知个大概了。
而闻氏和白氏都是当世有名的,她俩一开口,其余几人便也都凑过来寒暄几句,看出生多是夏朝境内,只有一人来自离恨海,是通过太虚宗的门扉前来。
“青州,颜惜缘。”
“原来是颜氏……”
何求必心心念念,就等着这绝色璧人开口,闻言才恍然似地喃喃低语:“这就不奇怪了,这就不奇怪了。”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说不出是喜是忧,颜氏也是传承千年的金丹世家,底蕴雄厚绝不逊色于闻氏与白氏,只是当今雷宫强势,修行血炁的颜氏只能夹着尾巴做人。
但不得不说,颜氏儿女皆是俊美无俦,这一点也几乎是苦境所公认的。
何求必一时间似乎想了很多,虽说在场众人无一注意到了他的心理活动。
“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安生没有继续同众人攀谈,而是来到一处角落的位置旁,拱手问道。
只见那位子上坐着一中年道人,穿着相当古气,头发披散,正埋头于手中的竹简。
少年问话之后,他隔了好一会才抬起头,相貌普普通通,脸上有些许疲惫。
眼见众人的目光都看向这边,这中年道人看上去颇有些不自在,嘴唇动了动,道:“贫道徐子言,道友客气了。”
他看了看其他几人,语气低落:“诸位都出身望族,我只是孤家寡人,比不得诸位。”
散修。
不仅何求必大失所望,其他几人显然也没了攀谈的兴趣——哪怕是同宗同门,出身高低也会将人分成三六九等。
在场多是世家嫡传,哪会瞧得起一介散修,说句不好听的,在外头碰上了,这徐子言是要向他们下拜的。
察觉到众人态度上的转变,中年道人面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我看几位仪表不凡,想必是殷丘那边来的。”
等等,殷丘?
安生瞳孔微微一缩,这是天枢的古称,在夏朝创立以前,人族以部落的形式在大地上延续,殷丘就是当时最大部落夏的领地之所在。
『这人……』
“咚——”
飘渺空灵的钟鸣打断了少年的思绪,先前离开道宫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众人纷纷回位,肃穆以待。
只见门扉未动,一条只有小臂粗的青蛇从窗外慢悠悠地爬了进来,一路游走到主位上方才盘起身子,直起蛇身,用那对明若星辰的血眸幽幽看向众人。
天地突然变得安静,一切声音都在飞速远离,在这好似时间凝滞的静谧中,青蛇身上的每一块鳞片都闪动着夺目的光辉,众人只觉思绪被牢牢吸住,越拉越近,越拉越近,直到完全投入其中——
青蛇早已消失不见,眼前唯有一片辽阔深夜的夜空,无数的繁星如同无数的鳞片在夜幕中闪烁,勾勒出一道伟岸的轮廓。
每一道星光都是如此细致入微,伴着独特的律动闪烁,像在呼吸,一呼一吸间,漫天的星辰也一同明灭。
青蛇所采的,正是星辰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