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吃的堵嘴，这帮小家伙顿时安分了许多。
三三两两退回大殿屋内，有的小口抿着糖，有的含在嘴里不敢嚼。
灶房那边，金戈双手沾满了面粉，正掀开冒着白汽的笼屉盖子。
一股混着黄米甜香的热气呼地涌出来，熏得他眯了眯眼。
大个子剁肉馅的声响咚咚不停，祁天打理好泡发的榛蘑木耳，就等着面食收尾，起锅炸丸子。
松烟混着米面甜香，在山门院子里飘得满满当当。
“爹！”
一声含糊不清的呼喊，伴着踏雪的细碎脚步声从厨房门口传过来。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望去。
只见刚离开不久的金善蕊，此时正捂着小嘴，眼泪直在眼眶中打转，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
大个子率先停下挥动的菜刀，双眼瞪得圆鼓，朗声嚷嚷起来。
“咋啦大侄女？是不是哪个臭小子欺负你，抢你糖了？”
“闺女，你跟天叔说，是哪个臭小子招惹你了，天叔帮你揍他。”
祁天跟着接过话茬，站起身，双手在围裙上擦干水渍，眼神注视着对方。
金善蕊听了两个叔叔的问话，却捂着小嘴直摇头，泪珠从眼眶中甩出，眼神直直看向自己父亲，没有回应。
金戈见状，双手在面团上轻拍两下，沾去手中面粉，来到闺女跟前，弯腰关切的询问起来。
“这是咋了，刚还好好的，糖不好吃？”
小姑娘摇摇头，松开捂嘴的手，直接抓起父亲的双手，张口吐出嘴里的东西。
一块扯得变形、黏糊糊的麦芽糖连着一根细细的乳牙，带着血丝和口水一同落在金戈掌心。
金戈愣了一下，低头盯着掌心里小小的白牙，又抬眼看向闺女泛红的小脸。
金善蕊瘪着嘴，鼻尖一抽一抽的，委屈巴巴。
“爹…… 牙被糖粘掉了。”
旁边大个子凑过来一瞧，哈的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收住嗓门。
“哎哟，原来是换牙了！这灶糖威力可真大，直接把小牙给粘下来咯。”
祁天也走过来，瞅了瞅她那空空的牙豁子，嘴角抑制不住的翘起。
“还好，牙根已经松透了，掉得利索，没咋出血。”
金戈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颗乳牙，又抬手，用指腹擦去闺女脸颊的泪珠，声音放得很柔。
“不碍事，换牙了，说明小蕊已经长大了。”
他把乳牙小心搁进衣兜收好，又摸了摸她的后脑勺。
“可不能用舌头舔哈，我让你曹叔拿点温水，漱漱口。”
金善蕊含着眼泪点点头，却下意识用舌尖想去舔空荡荡的地方，又被金戈轻轻拦住。
“听话，舔多了新牙就长歪了。等晚上给你留个炸丸子补一补。”
小姑娘这下真不哭了，好奇地扒着他的胳膊，小声追问。
“爹，那这颗牙，是不是要给扔到房顶上去？”
金戈被她问得一乐，却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是上门牙，得扔床底下，下门牙才会扔房顶上。待会儿我给你洗干净，你自己扔，保证以后啃苞米厉害。”
这边刚说完，姜文易和祁梦瑶家的大小子姜晨阳又跑了进来。
不过这小子可就没那么幸运，嘴唇上挂着满口的血迹，手心紧紧握着一块啃剩的灶糖，慌慌张张扑到姜文易腿边。
“爹…… 我、我也掉牙了！”
姜文易吓了一跳，连忙蹲下身托住他的下巴细看，血珠沾在嘴角，看着吓人，其实伤得不重。
金戈弯腰也瞅了瞅，发现口腔没有伤口，只是牙龈处被咯出些血丝。
“咋回事？也是糖粘掉的？”
姜晨阳瘪着嘴点头，疼得嘶嘶抽气，把攥糖的手张开，糖块里嵌着一颗小小的下门牙。
曹愿平端着一个搪瓷缸，率先递给满口血渍的姜晨阳，轻声安慰道。
“不碍事，大老爷们流血不流泪，先漱漱口，等你爹把牙给你洗干净，扔房顶上去。”
姜晨阳漱完口，攥着那颗下门牙，仰着脑袋认真问。
“扔上去，新牙就能快快长出来吗？”
“能。”
姜文易揉了揉他的头顶，胸腔发出沉闷的回响。
“扔得越高，长得越快，以后啃冻梨都不费劲。”
一旁的金善蕊听得眼睛发亮，拽了拽金戈的袖口。
“爹，我们俩一起扔好不好？我扔床底下，他扔房顶。”
“成。”
金戈笑着应下，把揣在兜里那颗乳牙拿出来，同样冲洗干净交到她手里。
两个小家伙一个攥着上门牙，一个捏着下门牙，暂时忘了牙疼，凑在一处叽叽喳喳商量怎么扔。
只是还未动身，又有人匆忙跑了进来。
这一次，可不单单是一个，而是连带着好几个。
有祁天家的大闺女，有金仁义家的二小子，还有绰伦布库和金戈二姐夫家的两个小棉袄。
这还没完，几人末尾是赵永胜和金仁芳的孩子赵佑宁。
一群小家伙都是当初在山里出生的，年岁相仿，正好也都到了换牙的年纪。
大个子瞅着屋内一个个捧着小手、掌心藏着小牙的娃娃，不由地瞪大双眼，哈哈大笑。
“我的娘哎！合着今儿小年，灶糖是换牙药？专门来拔牙的！”
这话一出，灶房里哄然笑开。
刚分完糖没多久的金乐听见动静，走到厨房门口探头一瞧，好家伙，一排小脑袋。
有的嘴角沾糖渣，有的腮帮子还有淡淡的血丝，个个小心翼翼捧着自己的乳牙，眼巴巴望着屋里的大人。
祁天家闺女怯生生举起手，对着金戈示意起来。
“大爹，你看，我也是糖粘下来的，是下牙。”
金仁义家二小子紧跟着开口。
“七叔，你看我的，我的是上牙，要扔床底下！”
金戈看着眼前这一串小娃，又好气又好笑，干脆招呼曹愿平多拿几只搪瓷缸，挨个给孩子们盛温水漱口。
“别急别急，一个个来，别挤，都有规矩。上牙丢床下，下牙扔屋顶，谁都不许记错。”
好不容易把这帮孩子收拾妥当，灶台内蒸着的花卷，黏豆包也相继出锅。
中午没有大鱼大肉，只是弄了些白菜炖粉条，里面掺杂了些猪油渣。
就在吃饭前，大个子瞅着一排溜掉牙的小家伙们，当即扬声招呼起来。
“来来来，吃饭前先给大伙儿表演个节目。”
刚迈进厨房的几位老爷子闻声，脚步顿住，目光扫视着一圈屋内。
为首的秦灵尘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带着一丝好奇。
“哦？啥节目？快让我们老头子开开眼。”
大个子大手一挥，对着一帮小家伙们叮嘱道。
“全体都有，听我口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