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一群小家伙们慌忙逃窜，金戈摸了摸下巴上粗硬的胡茬，无奈笑道。
“这两月在山里头，都快过成野人了。”
金仁义听着自家堂弟的嘟哝，上前几步，把怀中的干净衣物给递了过去。
“行了，赶紧起来吧，今天还有过小年呢，这是大嫂给你找的干净衣服，快些换了。”
金戈接过衣裳，布料带着晒过阳光的气息，往炕沿边挪了挪，点头应下。
“嘿，这一年可算又要结束了，我说院子里咋一早就开始热闹。”
“别废话了。”
金仁义往窗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院子里的其他动静。
“今年大嫂她们都忙着带孩子，没空操弄那些，得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忙活。”
“那都不是事儿。”
金戈一边换上干净衣物，一边出声回应着。
“今天我来当大厨，你们给我打下手。带孩子也辛苦，等妍儿她们回来，可得让大嫂她们好好歇歇。”
说着，他套着一条棉裤穿到一半，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停下来手中动作，看向二哥。
“二哥，家里年货准备的咋样了？我这阵子不在家，也就昨天让大个子他们从供销社带了些吃食回来。”
金仁义闻声，站在一旁，对他笑了笑。
“家里年货都有，前不久上头才过来慰问两位老爷子，带了不少东西。你们几个小子部队也都送来了一些，猪肉、冻鱼、鸡蛋、苹果、冻梨都不缺。”
“今年农场也发了些干货，豆油、粉条、干木耳、干蘑菇啥的，都是农场自个搁山里采的，也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金戈瞅着满面红润的自家二哥，顿时想起来，眼前这位现在可是农场的副场长了。
他恍然一笑，把剩下半条棉裤顺势提上来系紧裤腰带。
“瞧我这记性，如今二哥是农场副场长，管着一摊子事，置办这些自然稳妥。”
金仁义摆了摆手，眼底带着几分踏实笑意。
“这还不是沾了你的光，当初你们几个在农场闹出那么大动静，结果让我给捡了个便宜。”
“话说这领导可真是不好干啊，还不如我当初在保卫科自在。”
金戈系好腰带，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爽朗。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可没那本事给你提干，是二哥你稳当厚道，大伙心里都服气。保卫科只管盯人守东西，副场长要顾着整个农场老小的吃喝生计，担子重多了。”
金仁义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可不是嘛，天天一堆琐事，烂八七糟的啥都得盯紧才行。”
“这也是好事。”
金戈套上棉衣外套，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变得郑重起来。
“人不能太闲，闲下来反倒容易生出别的心思。肩上有担子，心里才有奔头。”
待其把棉袄最后一颗扣子扣牢，眼神却直勾勾的盯着自家二哥。
“家里现在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你只管沉下心，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行，其他的都不需要你操心。”
金仁义也听出自家兄弟的言外之意，认真的点了点头。
“晓得，我明白你的意思，咱兄弟们都有大好前途，我不可能给大伙儿脸上抹黑。”
金戈重重嗯了一声，脸上那股肃穆也散了许多。
“行，那咱们先出去吃饭，今天好好过个节。”
两人并肩掀开门帘，外头的寒气裹着松烟味扑面而来。
金戈挨个打完招呼，又瞧了瞧刚睡醒的几个奶娃子，草草吃过早饭，便一头扎进了厨房。
先紧着两口大锅蒸面食，黄米面团早早揉好，包上豆沙馅，一个个码进大笼屉，蒸黏豆包，顺带蒸上枣糕、白面花卷。
笼屉叠得老高，柴火持续添着，蒸汽呼呼往外冒。
这边烧着蒸锅，另一边桶里兑上温水，祁天蹲在墙角泡榛蘑、木耳和粉条，泡上就不用管。
院子清出的空地上架好木墩案板，大个子拎着冻猪肉，抡起厚背砍刀砰砰剁肉。
姜文易蹲在雪边刮鳞收拾冻鱼，曹愿平抱来大缸酸菜，一片片择洗干净。
反正一帮大老爷们都没闲着。
就连金家大伯和金仁诚也不在家里开火，全都聚集在了山门当中。
一帮小家伙们更是高兴的到处乱窜，时不时跑进厨房，看看有没有好吃的出锅。
金戈瞅着这群小人儿跟人来疯似的，笑着扬了扬手里沾着黄米面的手，轻声呵斥。
“都往后站点，笼屉烫着，碰着可不是闹着玩的。去，去找你们大哥，让他给你们拿好吃的，别在这儿碍事。”
一群小人儿一听有好吃的，一个个眼睛顿时冒出精光，叽叽喳喳欢呼一声，呼啦啦转身就往外冲。
“大哥，大哥，七叔说让你给拿好吃的。”
“乐哥，大爹他们都带了啥好吃的回来？”
金乐正帮着自家老爹在一旁捆干柴，被这群小崽子团团围住，裤腿都有好几只小手拽住了。
他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虚虚按住闹得最欢的金善蕊头顶。
“一群小馋猫，都给我老实点，谁要是不听话，好吃的可就没了。”
这话一出，被按住脑袋的金善蕊顿时站直身体，摆出一副军姿模样，小手紧紧贴在裤缝上，脆生生喊了一句。
“报告大哥，我最听话！”
其余娃娃见状，也有样学样，慌慌张张挤成一排，歪歪扭扭地跟着站好。
有的胳膊抬错了地方，有的小脚还在偷偷蹭雪，模样滑稽得很。
金乐被逗得哈哈笑，随即摘下手套，满意的点了点头。
“好，都站着别动，我去给你们拿。”
说罢，便转身走进道观大殿。
一群小人儿虽说脚下没敢动，可一双双圆鼓鼓的眼睛却牢牢盯在金乐身上，脑袋随着他的移动，一点点注视着大殿的门帘。
很快，金乐从中取出两个纸封子，解开捆扎的麻绳，对着一群小家伙招了招手。
“都过来，给你们灶糖，一人一小块，慢慢吃，别噎着。”
孩子们听见这话，绷不住那军姿了，呼啦一下涌上前，却还记得方才的叮嘱，没有疯抢，乖乖伸着小手排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