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秦灵尘的一锤定音，这批从境外带回来的古董，也算彻底落脚鹿栖岭。
众人也没有在此久待，纷纷起身返回各家木刻楞。
就在金戈打算前往自己院落时，却被身后跟来的金仁义一把拉住。
“小七，晚上搁我那睡。你媳妇跟着学校的老师在外义诊，要过几天才能回来。家里那帮娃娃都是你大嫂二嫂她们在照看。”
金戈闻声，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愧疚，可也没有多言，直接点头应下。
这也不难怪，毕竟，王妍在生完几个孩子后，没歇多长时间，就又投入到了中医学院的学习当中。
就连金乐媳妇，宋语棋，生完孩子也跟着一块去了。
对此，金戈也没有阻拦，反而还点头同意。
在他两世的记忆当中，龙江四老同台授课的日子，可没有多长时间了。
如此一来，照顾孩子的重任，自然就落在了鹿栖岭几位女眷身上。
反正，一个娃是带，一群娃同样是带，大嫂二嫂熟门熟路，凑在一处反倒热闹，夜里也好互相搭把手。
只是今年家里的新生儿，可不止就那么几个。
自从金戈根据前世的记忆，说出计划生育普及的节点，诸多成亲的两口子，也都在这之前抓住了最后的空档。
鹿栖岭这一年添丁添得格外热闹，各家的娃娃挨在一处，哭起来能连成一片，哄顺了又乖乖挤在一块玩。
随着九月份上头下发《公开信》登报，“晚稀少，最好一个、最多两个，三胎原则上不允许”的基调彻底定下。
特别是像金戈一伙儿身兼部队身份的在职干部，更是明确告知，不允许生三胎。
也正因如此，苏天明和李胜楠在诞下一名女婴后，还被给予了警告和扣除部分工资的处罚。
当然，这一规定对于少数民族同胞来说，不在此列。
现在唯一有些忧愁的，就是自家大哥金仁诚。
今年好不容易来了个大孙子，却偏偏碰上这糟心事。
这年月，到处都说人多力量大，可这大孙子刚出生，风声就一层紧过一层，想要多生，怕是不太容易。
不过对于金戈而言，这都不叫事儿，他心中早有算计。
只是现在说出来还为时尚早，一切都是后话。
兄弟二人回到住处，简单洗漱之后，也没有多闲聊，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时光悄无声息漫过鹿栖岭的松梢。
天刚蒙蒙亮，窗纸还浸在淡淡的青灰色里，屋外就传来木柴劈裂的脆响，夹杂着女眷低低说话、哄弄婴孩的软声。
迷迷糊糊之间，金戈总觉得有东西在刺扰自己的鼻子。
他哼唧一声，下意识偏过头往褥子深处缩了缩。
可那股刺激却不肯放过他，跟着蹭了上来。
金戈猛地睁开眼，一把搂住炕头捣蛋的小鬼，
来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挣扎着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
金戈却不管不顾，脑袋紧贴着来人的小脸，鼻尖蹭过软乎乎的脸颊，故意闷声说道。
“敢捉弄我，这下跑不掉了吧。”
怀里的娃娃急得发出阵阵惊呼，小巴掌拍着他的肩膀，却没用半点力气。
“呀！爹，爹我不敢了，你快放我下来。”
金戈听着自家大闺女的呼声，低低笑出声，松开胳膊却还伸手稳稳圈着她，没让她滚到炕边去。
“来，让爹好稀罕稀罕，这段时间想爹了没？”
“不要，不要。”
金善蕊双手使劲推搡着满脸胡茬的金戈，脖子更是高高扬起，不让其接触。
“你的胡子扎人！”
小姑娘皱着鼻子，眉眼拧成一团，推拒的力道软软的，半点没真生气。
说起来，金善蕊此时已经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了，早不是襁褓里任人揉捏的奶娃娃。
她往后缩着身子，一双黑亮的眼睛滴溜溜转，一本正经地跟他讲道理。
“爹，我都长大了，弟弟们都在边上看着呢。”
金戈闻言，笑意更深，收回凑过去的下巴，抬手虚虚举起来，作势要刮她的鼻子。
“哟，长大了？长大了还一早拿头发丝挠我鼻子？”
善蕊脸颊微微一红，小手护住鼻尖，嘴硬道。
“你也不瞧瞧都啥时辰了，太阳都晒屁股啦。是二婶让我来喊你起来吃饭的。”
金戈挑了挑眉，顺着自家闺女的话语继续往下逗。
“好啊，原来是个传令兵，我还以为是我闺女想爹了，特意早早过来瞧我。”
金善蕊的脸唰地更红了，小嘴一撅，又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卡了一下，手指绞着棉袄上的布绳，小声嘟囔。
“也、也有一点想的……”
话音刚落，她像是怕被金戈抓住把柄打趣，连忙转了话头。
“快起来吧，灶上熬了红薯粥，去晚了就被弟弟们抢光咯。”
不知何时进屋的金仁义，看着眼前一幕直乐呵，笑着插话道。
“嘴硬心软，跟你爹一个性子。”
金戈哈哈一笑，不再逗她，伸手揉了揉自家闺女的头顶。
“行，爹这就起，你先回去复命吧。”
小姑娘闻声，立马从炕上翻下，双腿并直，挺拔腰杆，行了个军礼。
“是，首长！”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转身跑开。
金戈看着自家闺女远去的背影，目光随即又转到炕边一帮瞧热闹的小家伙们身上。
这些小人儿，也都是山上各家的娃娃，有年龄较大的金喜善，也有和自家闺女差不多岁数的祁天闺女祁云舒等，更有年岁较小的自家男娃。
一个个瞅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眼神在其满脸胡茬上停留片刻，纷纷嚷嚷着逃离此地。
其中称呼也是乱七八糟。
有喊大爹的，有喊小舅的，有喊七叔的，有喊爹爹的。
反正乱哄哄一团，吵得屋里热闹非凡。
金戈看着这群一窝蜂往外窜的小娃娃，忍不住失笑，故意往前迈了一步，作势扬起下巴。
“跑啥？难道你们也怕我这扎人的胡子？”
娃娃们听了，跑得更快，叽叽喳喳的声音顺着棉门帘飘出去，混进院里的风雪里，只余下一串清脆的笑闹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