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柯一行人辞别玉州城,一路赶路,足足走了九天光景,终于踏入周国边境地界。
如今整片天下乱象丛生,各国境内皆有凌渊教滋生作乱,祸乱四方。
各国朝廷自顾不暇,全部精力都用来镇压国内教众叛乱,压根没有余力屯兵戍边、挑起他国战事。
周国的边防早已形同虚设。原本驻守边关的守军,大半都被朝廷紧急抽调回内地平乱,余下零星几队老弱士卒,守备松散,关卡值守敷衍了事,根本起不到管控边境的作用。
可乱世之中,最苦的永远是底层百姓。
各国内乱不休、战火四起,村镇被乱兵、教众洗劫,田地荒芜无收。
百姓想要逃离故土谋生,可各处关卡要么无人放行,要么处处设卡盘剥,即使逃到其他国家也有凌渊教叛乱。
众人没有多做耽搁,凭着刘柯的印记,一路畅通无阻,顺利穿过松散的周国边防,踏入了隔壁的云国境内。
刚跨入云国地界,所有人都下意识顿住了脚步。
视线所及的大片土地,全然不见寻常山野的青绿色,入目皆是一片死寂的惨白。
荒土覆盖了目光所及的原野,看不到半分庄稼草木,荒芜得触目惊心,整个国家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瑟死寂。
队伍里那群当初在天巧国一同围剿邪祟的修行之人,自踏入云国后,性情骤然变了许多。
此前在周国境内赶路时,这群人大多沉默寡言,极少主动搭话。
平日里多半只是跟在齐浒一行人身后,随行一同清剿零散的凌渊教据点、抢夺教众囤积的粮食物资,行事低调,不显山不露水。
偶尔闲谈,也只是寥寥数语,从不多言自身来历与见闻。
此刻看着眼前熟悉又荒芜的故土,他们却频频侧目、低声交谈,一改往日的沉闷,变得格外活跃。
齐浒看在眼里,心头骤然想起一桩旧事。
当初在天巧国集结众人,问询各自籍贯来历的时候,这一批身怀神通的人,几乎全都报备来自云国。
心念至此,齐浒转头看向身侧的马将夫妇,他当即开口询问,问云国千里白土、遍地荒芜的诡异景象,究竟是何原因。
马将夫妇望着满目惨白的荒土,神色怅然,缓缓道出了云国百年的困境。
云国境内常年滋生一种名为丛捷的邪魔怪。
这种怪物身形微小,单体威胁极低,不伤人性命,也不会兴风作浪,对百姓几乎构不成半点威胁,本身也没有什么价值。
可丛捷最可怖的地方,在于数量无穷无尽。
它们不伤人畜,唯独以大地深处的土壤养分为食。
丛捷深于泥土之下,日夜啃噬地力,久而久之,良田沃土的养分被彻底吸干,土地便会慢慢褪成惨白色,再也种不出半颗粮食,大地寸草不生。
多年来,云国的捕刀人与不同势力从未停止清剿。
朝廷多次组织人手大范围捕杀丛捷,可这邪魔繁衍速度极快,无论斩杀多少,不出数日便会再度泛滥,永远无法彻底根除。
经年累月下来,云国大片耕地尽数报废,举国上下粮食连年歉收,再也养不活本土百姓。
为了活命,无数云国百姓只能背井离乡,远赴他国讨生活。
云国朝廷早已对此束手无策,无力根治丛捷之患,也无力安置流民,最后只能松开口径,准许国内年轻子弟外出谋生。
但为了保全本国人口根基、防止国土彻底荒废,朝廷立下铁规,严禁百姓举家搬迁、彻底离开云国。
周边诸国看似敞开门户,接纳逃亡的云国民众,实则全无善心。
他们清楚云国流民走投无路、无依无靠,只能任人拿捏。
因此这些外来流民抵达他国后,大多只能做最苦最累的活,被当地豪强与官府肆意压榨剥削,受尽磋磨,只求一口吃食、苟活性命。
这片惨白的云国大地,终究困住了世世代代生于此地的人。
齐浒心底一直悬着一块巨石,这个国家满目荒芜,土地贫瘠干裂,处处都是物资匮乏的乱象。
可他身后跟着一整支队伍,几百张嘴等着吃饭,队伍里还有数十名身怀六甲的孕妇。
她们身子虚弱,最缺粮草营养,一旦断粮,最先扛不住的就是她们。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遍库存,队伍仅剩的粮食,省吃俭用也顶多只能支撑八天。
前路茫茫,看不到补给的希望,他翻遍心思,也找不出半点可行的办法,只能压下焦躁,跟着队伍一路前行。
队伍行至傍晚,夕阳沉落在荒芜的地平线上,四下尽是枯黄的杂草与干裂的土地,毫无生机。
就在这时,齐浒目光一凝,瞥见荒地间孤零零立着一棵绿树,在萧瑟的环境里格外突兀。
他快步上前,拉住身侧的马将,指着那棵树沉声询问:“这是什么树?”
马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口答道:“这是白藩树,最耐贫瘠,寻常土地、荒滩都能活。就是没什么用处,不能食用,不然以它的生命力,早就被全国遍地栽种了。而且木质极脆,做不了建筑木料、造不了器具,唯一的用处,也就只能砍了当柴火烧。”
听完这番话,齐浒心里闪过一丝落空,随即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快步追上走在前方的刘柯,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无奈:“刘柯,粮草的事向来不用你操心,但眼下情况实在撑不住了。能不能暂且折返周国,从凌渊教的粮仓里抢夺一批粮食,再继续赶路?”
刘柯沉默片刻,没有应声反驳,也没有立刻答应。
他抬手抬手叫停了前行的队伍,嘈杂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察觉到气氛不对。
随后他径直走向负责统筹粮草的厨子张百京,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拿一袋未脱壳、未打磨的麦子给我。”
张百京不敢迟疑,立刻从驴车上取出一袋完好的麦种递了过去。
刘柯接过布袋,捏起一粒坚硬的麦种,直接送入口中咽下。
借着麦种感知土地生机的刹那,他提着整袋麦子走到一旁寸草不生的荒地上,抬手一挥,将所有麦种均匀撒入荒地之中。
队伍里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紧紧落在他的身上,满心疑惑,没人明白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微弱的绿光从刘柯掌心蔓延而出,温和的生机之力尽数灌入脚下荒地。
死寂的泥土瞬间泛起一层浅绿,落入土中的麦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吸水、破壳、生根、抽芽。
短短数息时间,嫩绿的麦苗破土而出,飞速拔高、抽穗、灌浆,一路疯长。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寸草不生的荒地之上,已然铺开一片金灿灿的麦田。
麦浪迎风起伏,颗粒饱满的麦穗压弯了秸秆,浓郁的麦香瞬间驱散了周遭的荒芜死气。
众人瞳孔骤缩,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全员哗然。
刘柯收回掌心的生机之力,望着成片成熟的麦子,出声提醒众人,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所有人立刻收割。我只能强行催发作物生长,这片荒地本就没有半点养分,这些麦子得不到土地滋养,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枯萎坏死,留不住收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