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甜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隔着玻璃窗看到陈沅安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穿浅灰色大衣的女生。
那女生微微向前倾着身，发尾落在桌面上，手里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陈沅安脸上，满眼都是情愫。
像是他低头看文件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多看一会儿。
宋甜站在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底下，看着那个画面，看了大约有一分钟。
她没有走近，也没有转身走开，就那么站着。
她认识那个人，早就听说泽元生物那边有个研发部的姑娘对陈沅安一见钟情，最近经常往帝都跑。
说是收尾文件要当面签字，但大家都看得出来那个人不是为了文件来的。
当时宋甜没太往心里去，她觉得那是别人的事，她从来不是那种会把竞争对手排得清清楚楚的人。
但此刻隔着那层玻璃窗看到那女生看陈沅安的眼神时，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她以前觉得只要她在陈沅安身边待得够久，他不会往别的方向看。
她仗着的是“近水楼台”，她和他同校同届，他们有一个共同的朋友圈，他们之间隔着的距离比任何人都短。
当初宋甜心中唯一的竞争对手就是贺繁星，现在不一样了，又多了莫清辞，还有这个徐子衿。
而如今陈沅安身份暴露了，他身边的女孩子只会越来越多。
但她站在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近水楼台不一定有用，如果自己不伸手，那座楼台迟早会有别人走过去坐下。
她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发消息问他在哪，转身便走了。
那天晚上宋甜没有找陈沅安。
第二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上课、吃饭、回宿舍，依然是在群里发消息。
但陈沅安没注意到的是，她在微信上的语气比平时短了一些，没有表情包，更没有那种带着波浪号的尾音。
第三天下午，宋甜发了一条消息：“今天傍晚有空吗？我在东门那家馄饨店。”
陈沅安回了个“oK”。
他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面前放着一碗还没动过的馄饨，汤面上浮着几点葱花和油花。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毛衣，没有化妆，头发扎成丸子头，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陈沅安坐下来的时候，注意到她看着他的目光和平时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就是觉得她今天没有笑。
她开口了：“前天下午，我路过东门那家咖啡馆，看到你跟一个女生在里面。穿灰色大衣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想明白了的事。
陈沅安放下筷子：“那是徐子衿，泽元生物那边研发部的。收购案还有些文件需要当面确认，她专程从长安飞过来送签字件。”
宋甜点了点头，拿起勺子舀了一个馄饨，吹了吹热气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之后才说：
“我知道。我又不是在问你那是谁。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看到了。”
她又舀了一个馄饨，但没有立刻吃：
“以前的话，我大概会装作没看见，或者等你主动跟我提。
但我不想再那样了。”
她放下勺子，看着他，“我那天站在外面看了你们一分钟，你在看文件，她在看你。她看你的那个眼神，像是要把你吞下去。”
馄饨店里的暖气把玻璃窗蒙得严严实实，模糊了外面的街景。
陈沅安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宋甜却没有继续说那个话题，她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馄饨慢慢吃完了，然后放下筷子，抬起头来：
“你家世信息曝光之后，来找你的人越来越多了。
那个做智能家居的郑晚樾，还有那个说要留百分之二十股份给你的帝都大学女生，这些都还是有冠冕堂皇的理由的。
我知道还有好多女生主动找你就是为了认识你。
她们每一个都比我要主动。”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这句话的分量：
“我以前觉得自己不需要急。
但那天下午在咖啡馆外面站着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一直不紧不慢地待在你旁边，会不会有一天有人比我更快地走过去。”
陈沅安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很久以前，刚认识宋甜那会儿，她总是笑嘻嘻的，说话很密，走路的时候步子轻快，像是生活里没有让她烦恼的。
那时候他觉得她像是春天里刚抽芽的柳条，轻轻软软的，从不扎人。
后来这几年他慢慢发现，自己好像心里早已种下了对方的影子。
只是自己这些年一直犹犹豫豫的，不敢面对。
他说：“宋甜，我们从大一开始就认识了吧？”
她说：“对，三年多，快四年了。”
他说：“那些来找我的人，她们认识我多久？”
她想了想：“有的几天，有的几周。最长的也就两个月。”
他说：“那你觉得你跟她们一样吗？”
她坐在他对面，灯光的暖黄色落在她脸上，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不一样。但我怕你觉得一样。”
陈沅安看着她，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他们认识了这么久，她以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她以前总是笑着把事情带过去，可能是觉得只要自己还在那里，就不用开口。
但宋甜现在说出来了，这句话落在馄饨店昏黄的灯光里，看着陈沅安的眼睛认真说出来的。
过了一会儿，陈沅安回道：“我不会觉得一样。”
她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拿起勺子：“你最好记得这句话。”
走出馄饨店的时候外面的风已经小了一些。
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把整条街照得又亮又静。
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路，脚下的雪被踩实了，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图书馆拐角的时候宋甜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他：“以后我看到你跟别人在咖啡馆里，我可能还是会停下来看一会儿，但我不会推门进去。”
她说，“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可能你身边不会只有一个人。”
她说完继续往前走了，步子不快不慢。
陈沅安站在路灯底下，看着她走远的身影发呆。
宋甜的变化还真是肉眼可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