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行有些累了。
盖着热布巾搓脸,有些没反应过来,语气恍惚,“谁啊?”
“就是海涯的亲信,隔三差五来求药那个。”
闻言,安行放下布巾,眸光迸出精光,“是他......”
“海涯死了?”
莫徊点头,“对,他说回去后吃了解药就薨了,倒也没说咱们给的药不对,反而说是他路上跑得太慢了,没及时送达。
还说海涯这些年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总之,全是海涯的错。”
安行嗤笑一声,“还不算笨到家,你私下可提点过他?反应居然这么快?
我还以为,他要等昊海的人动手,才会跑呢。”
莫徊摇摇头,“没提点,就随便叮嘱了下。这人在海涯身边也没少吃苦,前几次瞧着,胳膊与颈肩伤痕不少。”
想来没少遭过罪。
跟在安行身边多年,莫徊见惯了其他上位者收服与奴役下属的手段。
三五十个主子里,难得有一个愿意用施恩手段来收拢人心。
一般来说,上位者更喜欢用武力手段,让下位者又爱又恨,忠心不二,不敢反抗。
周听澜跟着海涯,早年遭受的,应该是后者的待遇。
安行颔首,“难为他能想明白,不过这会敢来见我,想必是之后海道图的后半部分了。
也好,既然送投名状来,老夫也不为难他,让他进来画。”
“是。”
很快,周听澜跟着莫徊进来。
趁着莫徊准备文房四宝的功夫,安行直接问道,“你这名字,谁给你取的?”
周听澜苦笑一声,“是从前的教习武官所取,那管事见小的资质好,就取得文雅些,原先还有一个同伴,名为踏浪。”
安行“嗯”了一声,“你若愿意,老夫愿意出面替你弄来全新的户籍与身份,改个名字怎么样?
听澜听澜,终是闲散有余,缺乏支撑,不若叫周澜,波澜壮阔还是风平浪静,你自己掌控,如何?”
这话......
周听澜一怔,旋即满心欢喜。
来不及多想,忽然重重拜下,“周澜多谢主子赐名!”
安行摆手,“画图吧,也不用喊我主子,待此间事了,来去随你。”
周澜又是一拜,心头激荡,“周澜感激不尽!”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接过莫徊递过来的纸笔,开始画海道图。
稳稳落笔。
就在这时,却见莫徨匆匆跑进来,一脸兴奋。
“主子!古五和古六回来了!”
安行“腾”一下起身。
起得太急了,茶盏一下掉在了地上,洒湿了半只靴。
他却毫不在意,快步走到门口,直接出去迎人。
到了门口,见古五与古六牵着马儿,马背上还躺着一个人,安行心头一紧,快步上去,仔细打量了身形,稍微松了一口气。
旋即用力拨开马背上人的头发,看了一眼确认后,这才丢开手。
低声问,“那个不孝徒让你们送回来的?”
古五点点头,低声,“大人,进去说?”
安行颔首,带着人进去,走了两步,又转身,“去边上。”
他去的是莫徊和莫徨休息的小帐。
帐内,周澜的图画得差不多了,抬起头有些疑惑。
他来过几次,未曾见过安大人这般。
不算失态。
似是一汪深潭如大河翻涌流淌了瞬息,只片刻就让人惊疑。
莫徊斜睨他一眼,“周澜,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听的别听,老爷喜欢聪明人。”
周澜颔首,“是。”
他低头继续画。
主要的画完了,干脆将边上的岛屿也画了,还在边上标记了海上各个月份的气候风向......
莫徊惊讶望着他,“你去过?”
周澜摇头,“没有,是从前太子......是海涯不想处理的公文,文集等,都是我帮着看的,看得多了,记忆深了就记住了。
不过,这些东西我不能保证是对的,毕竟我知道的,也是那些人为了讨好海涯自己写的。”
简而言之,尽可能描述,真假不知。
莫徊颔首,“会写就多写点,我们大人和小公子最喜欢学问深的人。”
周澜翕动唇瓣,想开口问,又想起莫徊方才的警告。
莫徊却是心情很好,“怎么?想问小公子?”
周澜点头,“若没猜错,你说的是于千军万马阵前劝降的陆启霖,陆大人?”
“对,我们主子就这一个弟子,以后你见多了......约莫也只会想喊他小公子。”
想到那个让人不自觉亲近的孩子,莫徊一脸宠溺。
周澜惊讶望着他,这冷脸护卫居然露出了慈爱的神色?
他手背升起了点鸡皮疙瘩,赶紧低头继续画。
而在隔壁,安行皱着眉问,“他为何还不回来?”
古六眨巴着眼,行礼讨饶,“安大人,您别生气,小公子说要在那干一票大的。”
说着,他将陆启霖的安排说了。
“您放心,小公子为了此战做了多方部署,力求不伤一兵一卒解决麻烦.....”
安行听完,未见半分喜色,眉头越发紧锁。
“所以,他吩咐了你们就听?他身边现在就几个能用的人?”
古六和古五对视一眼,低头不敢迎上安行的眼睛。
“哼!”
安行嗤笑一声,“我看你们是连皇帝的话都不听了。”
古六低声,“反正,我古六以后只听小公子的。”
安行:“......”
想骂也骂不出来。
人家死忠自己的弟子,难道他还能鼓动他们不听话?
他一腔怒火无处发泄,踢了踢昏睡在榻上的姜以柳。
“这人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