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发光的计算机被带回废墟平台。
它安静地立在平台中央，十几根凭空漂浮的管线从背后延伸出来，与虚空相连。
众人仔细调查了管线连接的部位，发现这些连接管仿佛跨越空间，后半部分像是穿过不可视的时空通道，去往另一个世界。
计算机本身也不简单——这玩意没有电源却处于开机状态，整体造型精巧但和传统的电脑又有多处不同，采用的是类似于那种老式的箱式显示屏，跟一个大黑盒似的，屏幕上微微地闪着亮光——只有亮光，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莉雅上下打量这台异常的计算机，想起方九曾经说过染缸底部的异象，不由得揣测两者之间的关系：“方九，这玩意你觉得……”
“像。”方九越看越忍不住点头，“跟我印象里那台至少有八九成相似，就是缩水了几十倍。”
莉雅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嗯，我仿佛闻到了真相的味道。”
“是不是还不好说。”
方九随口说着，迈步来到计算机旁，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抚摸计算机前方的盖板。
没有特别的亲切感。
伸手触摸时，也没有出现类似“吸收”的现象。
看来这东西不属于色彩的范畴，但它依然跟自己存在一定的联系。
方九想着，发力将这层瓷白色的盖板掀开，在古老的嘎吱响动声中，盖板向上抬起，露出下方一系列未经标注的按钮。
这一点也跟染缸底部的计算机一致——虽然按钮的数量和排列方式不同，但至少说明这俩玩意大概师出同门。
莉雅的恶魔低语在旁边悄悄响起，“要不……按一下？看看有啥功能？”
“这玩意不能瞎按，瞎按要出事。”方九拍开莉雅蠢蠢欲动的小手，一脸严肃，“你咋跟猫似的，看到啥新鲜玩意就上去扒拉。”
莉雅假装委屈地捂着手背后退，“反正你有挂在身试试又咋啦？而且你咋知道这玩意不能瞎按？”
“我就是知道。”
方九嘴上这么说着，自己心里也觉得奇怪。
他明明还没有尝试过按钮，为什么会有【不能乱按】的想法？
有点奇怪。
他微微闭上双眼，集中精神，再睁开时，眼瞳深处闪过一抹紫光。
成千上万的未来画面闪现而过，奇怪的是，很多画面在生成的瞬间就消失破灭，变成模糊破碎的幻影，像是遭到了某种频段干扰。
“咋样？”莉雅问道。
方九摇摇头，“看不到，被屏蔽了，这玩意挺邪门。”
“跟你那台相似度八九成那能不邪门嘛。”莉雅小声嘀咕着，自己也用元素视野打量了几遍，接着浑身抖了起来，“噫呜~恶心，这玩意的元素构成……嘶……怎么说呢，感觉跟你差不多恶心哎方九。”
方九回头甩了她个白眼：“嫌我恶心晚上别来我房间。”
莉雅双手叉腰：“一码归一码！”
方九都懒得搭理这嘴欠的小傻呗，在计算机表面来回摸拍，想要找找有没有类似开关的玩意。
就在这时，一直不敢吭声的阿尔托莉雅举起了小手，“那什么，你们想知道它的来历，可以来问问我……”
这话一出口，方九众人也不继续研究计算机，唰一下就跟狂风似的窜到阿尔托莉雅身边，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阿尔托莉雅连忙就把举起的手放下，整个人害怕地缩成一团，有点后悔刚才主动开口提起这茬。
“具体讲讲。”方九盯着她，“这东西到底哪来的？”
“这……”
阿尔托莉雅抿了抿嘴，在内心整理片刻语言，接着说道：“这是黄昏之神的创造者，用你们的话说，是那位洛庞留下的遗物。”
“洛庞……”方九面露沉思之色，似乎想到了什么，“你继续说，然后呢？”
“这台机器具有相当的人工智慧。”阿尔托莉雅从地上起身，来到计算机前，“那位洛庞特意留下了它，用来监管黄昏之神和梦境图书馆的状态，一旦出现梦境和记忆严重损伤的情况，它就会立刻通知那位洛庞，让它回来修复记忆。”
“看来它早就知道记忆可能会腐烂。”莉雅一下就听明白了，耸了耸肩，“不过他好像比自己的记忆烂得更快。”
阿尔托莉雅嘴角抽抽两下，假装没听到这番话，在计算机上噼里啪啦一阵操作。
方九没有阻止她，因为她的动作娴熟而干净，似乎已经做过无数次。
很快，“啪”地一声，计算机屏幕闪烁两下。
屏幕中心浮现出两行小字。
“欢迎使用幻梦记忆定制监管系统V5.32，您的协调员小梦正在启动中……”
“确认身份中，守梦人加拉哈德……允许正常登录。”
阿尔托莉雅清了清嗓子：“小梦小梦。”
计算机：“我在。”
方九在一旁看到这一幕脸色差点没绷住。
再旁边的莉雅则是完全没绷住，眼角那个跳啊，“哎不是，检测虚境梦境观察黄昏之神这么牛逼的玩意怎么搞得跟低级人工智能一样……”
“不低级啊，小梦很厉害的！”阿尔托莉雅满脸严肃，“它能实时监控浅层虚境的所有状态，还拥有部分幻梦的操控权，它的权力位格比我们守梦人还高出一截，是真正意义上的最高监管者，在我们守梦人组织有内部分歧的时候，都要靠小梦来敲定最终方向。”
“就连我当初的那场叛乱内容也是参考了小梦的意见，它是唯一赞成我用极端方法强行延续记忆寿命的，这么多年以来，也只有她能帮我看守梦境，而且小梦的系统性格几乎是一比一复制的那位洛庞本尊，对我来说，它就是创造者的化身。”
阿尔托莉雅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莉雅听到最后忍不住摆摆手，强行跳过话题，“好吧好吧，当我没说，这玩意很牛逼行了吧？然后咧，这玩意怎么用？”
“当然是……”
阿尔托莉雅拍了两下按钮，看向前方屏幕，突然神情一怔，“哎？”
陆玲在背后一直默默旁听，这会儿察觉到几分异样，走了出来：“怎么了？”
阿尔托莉雅没吭声，板着脸，继续在计算机上操作几次。
然而屏幕里还是只有那两行小字，没蹦出任何新东西。
“怎么回事？”阿尔托莉雅一脸迷茫，“怎么没反应？”
“不会是坏了吧？”方九举起拳头主动请缨，“我这里有个祖传秘方，能让迷茫的机魂瞬间清醒，要不要试……”
“你那是祖传秘方吗？那最多叫大力出奇迹……”
莉雅扒住方九不让他上去祸祸这台计算机，自己则从腰间……啊对，腰间掏出一根数据线走了上来，“机械相关领域的事得我来，好歹我也算是现任万机之主——虽然是冒牌的。”
嘴上嘀咕着令人不安的话，阿尔托莉雅还没来得及阻止，莉雅就不由分说地把数据线插进计算机里。
一连串繁杂的数据涌入莉雅体内。
这位金发魔法师前电子幽灵浑身抖了三抖，宝石般翠绿的眼珠里闪过一串串蓝光。
当数据和操作记录流入脑海，莉雅身体里发出隆隆的嗡鸣，像是某种大型机械在体内运转，又有点像单纯肚子饿了在打鸣。
与这台计算机建立连接后，过了十几秒，莉雅皱起了眉头。
她拔掉数据连接线，脸色一下认真起来，“阿尔托莉雅是吧……你刚才说这个小梦一直在负责监察梦境和记忆的情况，还经常给你出谋划策。”
阿尔托莉雅不明白莉雅为何脸色突变，懵逼地点点头：“是、是啊……你们刚来的时候我还问过它该怎么办呢。”
“那他妈就见鬼了。”
莉雅拍了拍计算机的机顶，沉声说道：“我检查了这玩意的运行记录，发现它里面的智能系统早就坏了，除了只会应一句【我在】以外，其他功能全部报废。”
阿尔托莉雅目光呆滞：“什么？”
“滴滴，迷茫94%……”
莉雅体内发出测谎系统的声音。
“看来你没在说谎。”
莉雅看了阿尔托莉雅一眼，和众人一起用诡异的目光看向那台计算机。
“那么问题来了——”
“你一直以为那个的小梦……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