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一片死寂。
阿尔托莉雅在原地懵着，嘴巴微张，回忆起往日种种，不可思议地慢慢睁大眼睛。
很显然，她不清楚“小梦”的问题，一直以为给自己出谋划策的“小梦”就是最初的智能系统化身。
其他人各自沉默，盯着那台屏幕发亮的计算机，陷入各种臆测想象之中。
空域里吹来凉风，一片死寂之中，大壮突然抖了三抖。
“怎么听着跟恐怖故事似的。”老石人抖下几颗小石子，眼神幽怨，“一直以来陪在身边的人其实根本不存在，这发展特有那些恐怖小说的味道。”
“这儿又不是小说，这是现实。”莉雅一本正经地伸出食指，“是我通过科学严谨且规整的调查手段检测出的精密结果，【小梦】早在很久以前就报废了，之后寄宿在这台机器里的小梦，明显是其他玩意伪装的。”
“可是……”阿尔托莉雅终于开口，战战兢兢地伸高小手，“我记得小梦的语气和对话方式都跟以前一模一样，如果她中途被替换，我肯定能察觉到问题。”
“或许她很久以前就被替换了。”
杨柳这时冷不丁冒出一句，“在很久很久以前，甚至可能是一开始，【小梦】智能系统就从未启动过。”
阿尔托莉雅听完只觉脑瓜嗡嗡作响，接着也跟浇了盆冷水似的浑身颤抖两下。
方九觉得这时候搓个相位展开，把手绕到她背后戳一下她的肩膀，她肯定会跟炸毛的猫一样飞起来。
但是他忍住了，没去犯这个贱。
“那道伪装成小梦的意识——”方九打消折腾阿尔托莉雅的坏心思，看向莉雅，“你现在能把它揪出来吗？”
“它已经跑了。”莉雅耸肩摊手，一脸无奈，“估计是发现阿尔托莉雅打不过你们，半道中就美美撤离，一丁点痕迹都没留下。”
“顺着网线跑的？”
方九指了指计算机背后那些漂浮的、通往虚空的管线，“你没试着追上去啊？”
“你这话说的，我肯定追上去了啊！”莉雅双手叉腰，一个魔法师在电子领域骄傲得不行，“我一查到它的逃跑路线就准备追上去看看怎么个事，结果对面还挺会玩的，搞了一大堆操作干扰我判断，最后还是被我在一个隐秘的小角落发现破绽，然后我就顺着这个破绽……”
“停停停。”方九连忙比了个暂停手势，打断这妮子的滔滔不绝，“你讲这些没人听得懂，直接说结论。”
“没跟上。”
莉雅小手一摊，“追杀途中我一头撞屏蔽墙上，试了半天才勉强撞开，但等我穿过去的时候对面怕是都到家吃完两盘饺子了，这不最后就跟丢了嘛。”
连莉雅都追不上，那确实没啥办法。
方九看了看阿尔托莉雅，又看了看陆玲，两人脸上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但都没细究出所以然来。
方九皱了皱眉，上前伸手摸了摸这台计算机，看着上面规律排序的按钮，表情中若有所思。
“总之先把它作为战利品带回去吧。”方九呼了口气，拍打两下计算机外壳，“来都来了，虽然不知道这玩意有啥用，但大概率跟我沾点关系，我们带回去好好研究。”
旁边不知啥时候开始啃黄瓜的杨柳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领导，要收工啦？”
方九认得这笑容——他以前快到下班点的时候嘴角也压不住。
“对，收工。”方九笑了笑，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指向远方，“这些记忆子民就暂时让它们在空域飘着，我在它们身上种了点绿色，不会让它们到处乱跑惹麻烦，应该没问题吧陆局。”
陆玲没想到这事还要经自己同意，当即点头：“这片区域本来就属于自由领地，只要不波及附近的无序者巡航区，做什么都可以。”
方九轻嗯一声，目光扫过四周，“那行，来……大壮把这台计算机扛回去研究，莉雅你提前给阿尔托莉雅补充下咱们飞船的知识，杨柳给我来根黄瓜……在虚境里干了这么多事儿给我整得有点口渴。”
杨柳特听话地往背后口袋里掏，边掏边问：“领导你想吃冰镇的还是加热的，一个冷笑话特别冷，一个特喜欢蹭热度玩梗。”
方九面无表情地接受了黄瓜会讲笑话蹭热度的设定，认真地想了想，“来个冰镇的尝尝鲜。”
“……”
阿尔托莉雅就在旁边呆站着，杵在原地跟个金色小木棍似的。
莉雅从怀里掏出一本手册，递给阿尔托莉雅，“来，读一下吧，提前适应未来生活环境。”
阿尔托莉雅懵逼地接过手册，定睛一看。
《空域飞船生活安全守则》
翻开手册第一条，一行醒目的白底黑字端端正正。
【请在502小队成员能发现的地方死亡】
阿尔托莉雅眨了眨眼。
为什么安全守则的第一条就要人去死……？
“等一下等一下。”阿尔托莉雅猛地回过神，一边摆手一边后退，“怎么就飞船生活了？你们要把我也带走？”
“肯定啊！”莉雅理所当然地看着她，“你不是我们的战利品吗？”
阿尔托莉雅：“？”
瘦小的守梦人嘴巴张了张，“是、是吗？”
“不然你想留在这里也行。”莉雅随意地说道，“不过你家刚被炸没了，你要是想在这片啥玩意都没有的空域里活着，我们不拦着你——先说好啊，我们可忙着呢，没空给你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盖房子，火柴盒都不行。”
阿尔托莉雅呆呆地望向前方，本该有倒悬大图书馆的地方，此刻空无一物。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老家刚才被这帮人炸了。
完事这帮人还要把自己作为战利品带回它们的飞船。
嘶……
怎么有股跨世界黑恶势力的味呢？
阿尔托莉雅怂怂地看了眼方九，可是又想到他在最后让美梦成真的伟迹，顿时犹豫地咬了咬下唇。
片刻后，瘦小的守梦人下定决心，点了点头：“好吧，我先过去看看……”
莉雅闻言和方九对视一眼，小眼神里带着些得意。
等再回过头来，莉雅又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可不是我在诱惑你来是你自己要来的哦”的严肃表情，“那好，你继续读这本手册吧，边走边读，提前熟悉下咱们的飞船生活。”
阿尔托莉雅哦了一声，乖乖地捧起手册，翻开第二页。
【在死亡时请尽量死得轰轰烈烈，不要死得润物细无声】
【如果条件允许，请在死亡前汇报给附近的小姬器人，它们会带你执行复活程序】
阿尔托莉雅越看越难绷，迷茫地抬头看向莉雅，“我们船上这么容易死吗？”
“还好。”莉雅想了想，“也就每天死个十几块石头，八九台小姬器人，偶尔来参观迷路的管理局调查员也会死上五六个，基本都是误入菜园后被打死的，它们那边最近对域外天魔的态度很不好。”
阿尔托莉雅：“……”
她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
……
空域最深处。
大漩涡破碎后，通往深处的空洞暴露在外，随后不可计量的藤蔓从空域地底伸出，将空洞重新填满。
这些藤蔓自一根如神柱般粗壮的深绿树干上延伸而出，无穷无尽，由树干底部向上供能，任何管理局已知的手段都无法对藤蔓造成伤害。
一艘荆棘之船围绕树干中段区域完成了今日最后一次巡逻，随后在自动驾驶模式下缓缓下沉。
它穿过数道藤蔓编织而成的过滤网，经过层层身份认证，最终下潜至空域的最底层。
那是一片荆棘与植生的国度。
地面铺着交缠错杂的藤蔓，无数高耸的植木建筑拔地而起，这些建筑的构造风格看似布满野蛮生长的自然扭曲，实则极具人工设计的精致美感，各类金属与植物编织而成的空中堡垒、星空巨构漂浮在高空，仿佛一片被荆棘和植物覆盖后达成完美共生的高科技文明。
一扇横跨数十公里，高度近百公里的漆黑大门屹立在国度的尽头。
大门上刻满不知意义的雕纹，氤氲朦胧的雾霭包裹门扉，使它变得朦胧模糊，像是一扇能够召唤出恶魔领主的混沌之门，通体散发着诡异的邪性。
一道人影坐在大门中央前端的御座上，原本沉静不动的身体突然动了一下。
候在旁边的拉尔人统治高层见状，当即迎了上去，举止谦卑：“侍主大人……”
被尊称为侍主之人沉默片刻，用粗糙浑浊的嗓音开口，“它们终结了梦境。”
拉尔人高层闻言一惊，“是那个脏东西……？”
侍主点点头，语气却平静如常，“它们的动作总是很快，很干脆，效率很高。”
拉尔人高层关心道：“请问有发生什么意外吗？”
“一场游戏而已，不会有意外的。”侍主淡淡地说道，“只是有些遗憾，我们以后可能要与加拉哈德为敌，她是个很好的解闷对象。”
说完，侍主似乎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除此之外，一个残次品试图追击，她比我想象中要难缠一些。”
侍主淡淡地说着，从御座里起身，“但是不值一提。”
拉尔人高层弯下腰，沉下脑袋，没有说话，只是表达恭敬与敬重。
不可视的浑浊阴影之下，侍主转过头，看向背后的大门。
混沌漆黑的大门绽开一道门缝，从这道细小的门缝中向内望去，能看见成千上万颗猩红的眼球，正透过门缝向外张望。
侍主对这一切满意至极，轻声问道：“破茧之锤还有多久完工？”
“很快。”拉尔人高层马上回答，“我们已经走到最后一步了。”
“那就很好。”
侍主将双手背在身后，愉悦地看着那些门缝背后瞪大的眼球，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