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明一番安排,派出所的人立即拉好警戒线,把电镀厂团团围住。
杨明带着徐莉、叶宁几个人,领着村长和几个本村的老汉往厂区走。
大铁门早就锈成了死疙瘩,锁孔里塞满了泥,两个民警找来铁钳,铰了半天才铰断胳膊粗的铁链。
“吱呀——”
铁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铁锈、霉烂秸秆还有淡淡化学品刺鼻味的风扑面而来。
徐莉当场就咳了两声,抬手捂住鼻子。
“我去,这味儿也太冲了。都荒了十来年了,怎么还这么大味儿?”
旁边一个老汉也皱着眉摆手。
“可不是嘛,当年开工的时候就一股子怪味,关了这么多年还没散干净。”
“这么多年没人进去过,里面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听说房子只要几年没有住的话,阴气就比较重,你们说里面会不会有那种东西……”
一众村民对着电镀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村长闻言,强装镇定:“好了!不要胡说八道,哪有那么多脏东西!别人吓人了!”
杨明眉头微蹙,抬眼扫过整个厂区。
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半人高,狗尾草和苍耳缠成一团,风一吹就簌簌晃,草窠里窸窸窣窣地动。
“村长说的对,只不过还是要小心点,别往里乱钻,这么荒的地方,指不定藏着蛇。”
杨明提醒了一句,众人还是下意识的夹紧了双腿,表露出警惕之状。
不过这电镀厂还是充斥着诡异,在杨明没有动的情况下,都先站在原地观望,不敢贸然进去。
呼呼一声,一阵风吹过,卷起片片落叶。
头顶的破屋顶上站着几只乌鸦,“呱呱”叫了两声,扑棱着翅膀飞远了。
车间深处还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也不知道是哪里漏的雨,在空荡的厂房里撞出回音,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吧,先进去看看再说!”
杨明说完,率先踏步,走进了电镀厂的大门。
其他人紧随其后,也跟着走了进去。
进门就是前院厂区。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裂缝里全是杂草,长了半人高,狗尾草和苍耳缠成一团,风一吹就簌簌晃,草窠里窸窸窣窣地动。
“小心点,地上湿滑,别被摔着了。”
村长提醒了一句,声音都放低了些。
左手边的门卫室塌了半边屋顶,门框歪歪扭扭挂着,里面的桌子烂得只剩个架子。
墙上的铁皮宣传栏褪成了惨白色,还能隐约看出 “安全生产” 四个红漆字,边角卷得翘起来,风一吹就哐当哐当响。
往里走几步,就分出了左右两片区域。
“左边是办公区,右边是宿舍和食堂。”
村长伸手指了指。
左边几排青砖小平房,就是当年的办公楼。
窗户玻璃碎得没剩几块,窗框都锈成了红色,门半敞着,往里看能看见翻倒的办公桌,地上散着发黄的碎纸片,踩上去哗啦响。
看得出来,这些房屋还是挺结实的,除了有很多蜘蛛网,墙面上有点掉灰,其他地方都还很坚挺。
杨明也不禁感叹一声,以前的老房子质量就是好,不像现在的房子,没过几年就是掉漆落灰,甚至还出现裂缝的。
“当年老板和那些穿白大褂的技术员都在这儿办公,普通工人不让随便进。” 一个中年村民小声道,“我当年送过一次货进去,里面桌子上全是瓶子,插着管子,看起来都好高级哦。”
右边是生活区。
一排排矮宿舍,门都掉了,往里扫一眼能看见锈烂的上下铺铁架,地上扔着破鞋、烂饭碗,还有些褪了色的旧工作服。
虽然这么多年没有人打理,但是宿舍里面床铺桌椅板凳摆放的还是比较整齐。
稍微打扫一下,可能还能入住,比一般学校的宿舍条件都要好。
再往里点是食堂,破烟囱歪在屋顶,门口倒着几个泔水桶,早就烂得只剩个圈。
“当年外地工人都住这儿。”白胡子老汉叹了口气,“好些人说走就走了,床上连一床铺盖卷都不剩。当时我还听说他们直接找政府去要工资,只不过谁也没见他们拎着行李出村,都不知道是不是半夜离开的。”
杨明没说话,脚步没停,继续往厂区最深处走。
越往里走,化学品的味道越重。
尽头就是生产车间,高大的铁皮厂房,屋顶锈得千疮百孔,塌了好几个大洞,阳光从洞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车间大门早就掉了半扇,剩下半扇歪歪扭扭挂在合页上,一碰就晃得哐当响。
几个人踩着碎砖头走进去。
里面更是破败不堪。
十几台电镀槽歪七扭八地立着,槽壁结着厚厚的白碱,铁架子锈得往下掉渣。
踩在地上的碎玻璃上,咯吱咯吱响。
墙角堆的化工原料袋早就烂透了,粉末混着泥土板结在地上,黑一块黄一块的,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杨科,这厂子2014年就被封了。”
村长叹了口气,开口解释。
“那时候全国抓环保,咱们跃进镇更是重点排查对象。电镀厂因为偷排废水,污染了水源,所以上面下来查,直接贴了封条。”
“当年的老板呢?”
杨明随口问。
“外地来的投资商呗,领头的是个东倭人,叫……岸田道夫吧,对了,他有个儿子叫岸田熊本。”
说着,村长又叹息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忿,继续道:“早年间办厂手续松,交点钱就能开工。环保一查严,头天得到信儿,第二天就卷钱跑了,工人仨月工资都没发。大伙闹到镇政府,最后也没辙,只能把厂子查封了等着法拍抵债。”
“说起来就气,这帮外商真没良心,赚够了拍拍屁股就走,坑苦了本地干活的人。”
“哎,也不能全这么说吧。”
旁边那个中年村民忽然插嘴,语气里带着点迟疑。
“我印象里那老板人还挺和善的,逢年过节都给村里孤寡老人送米送面,端午还发粽子,中秋给月饼。村里谁家有困难去厂里找工,他也愿意安排。”
“是啊是啊。” 另一个戴草帽的老汉也跟着点头,“人家还定期给全村老人小孩做免费体检呢,量血压、听心肺,都不花钱。小孩子去了还给发水果糖。”
“我倒觉得,可能就是经营不善赶上查环保,实在撑不下去了才走的。不至于故意坑人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都念着当年厂子的好,觉得村长说的太绝对。
村长张了张嘴,想反驳又没话说,毕竟当年那些福利都是实打实的。
杨明听着,眉头反而拧得更紧。
越是做得面面俱到的福利,越不对劲。
一个开电镀厂的商人,不好好抓生产,天天盯着村里的老人小孩做体检、发福利,本身就不符合常理。
免费抽血、禁地仓库、凭空消失的外地工人、摆满瓶罐的办公楼。
这些细节串在一起,哪里是普通电镀厂,分明是披着工厂外皮的幌子。
“好了,再四处看看吧!”
说完,杨明和徐莉沿着车间内墙慢慢走,指尖划过斑驳的墙皮。
墙皮早就起鼓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灰扑扑的掉渣。
走到最里面拐角的时候,徐莉的指尖忽然按了个空。
别的地方都是硬邦邦的砖,唯独这块墙面软乎乎的,一按就往下陷一点,缝隙里往外冒灰。
“嗯?”
徐莉愣了愣,伸手又按了按。
手感不对,不像是实心墙。
她往后退了半步,手掌贴住墙面,猛地用力一推。
“轰隆——”
一声闷响,震得顶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整面墙居然往里转开了一道缝。
原来根本不是墙,是一道伪装成墙面的暗门。
门上糊的泥灰和墙面连成了一片,年深日久,看着跟实心墙一模一样。
“老大快看!这有个暗门!”
徐莉喊了一声,手上再加劲,把暗门彻底推开。
一股更阴冷的风从门里涌出来,混着浓重的土腥味,还有点淡淡的消毒水味,比外面的味儿更冲。
门后是个黑漆漆的洞口,规整的石阶顺着往下延伸,深不见底。
众人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看清这道地下通道,全愣住了。
“我的天…… 这儿怎么有个洞?”
村长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我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从来不知道电镀厂里还有这么个地方!”
“不对啊,当年建厂子的时候我还来帮过工,没听说要挖地道啊。”
旁边的老汉也懵了。
几个民警也议论纷纷。
“该不会是抗战时候挖的老地道吧?以前听老人说这一带打过地道战。”
“哪能啊,地道修得这么规整,还跟车间连起来了。”
“我看悬…… 你们忘了后山那些白骨了?该不会…… 当年那些人都被弄到这儿来了吧?”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在场的村民瞬间都安静了,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杨明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暗门口。
阴冷的风扑面而来,吹得人后颈发凉。
他拧亮手里的强光手电,雪亮的光柱射进通道里,照亮了一段长长的石阶。
壁面上是抹平的水泥,修得十分规整,不像是仓促挖出来的土洞。
石阶边缘磨得光滑发亮,根本不像是几十年无人涉足的样子,反倒像是常年累月有人频繁上下,才磨出这样的包浆。
“对了!”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以前厂子还运行的时候,时不时到了后半夜,我就经常听见厂子这边有动静,吵得我睡不着。当时我还以为地震了,如今看来,会不会是他们在这个地道里面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啊。”
杨明没回头,只是指尖微微收紧。
密道,半夜,有动静,后山的埋尸坑。
线索又悄无声息地对上了一块。
“都别猜了,跟我下去看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