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建国踩着清晨的露水走进轧钢厂,蓝色工装熨得笔挺,胸前的“车间副主任”标牌在晨光里闪着光。他径直走向办公室,路过车间时,目光平静地扫过忙碌的工人,既没特意停下寒暄,也没对谁露出异样的神色。自打升了副主任,他行事越发沉稳——厂里的人际关系本就复杂,没必要为了争口气树敌,安安分分做好本职工作,比什么都强。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易中海握着扳手的手却微微发颤。他眼角的余光一直瞟着办公室的方向,心里像揣了块石头。丁建国和夏东一个副主任、一个主任,还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俩人在车间里说一不二。虽说丁建国这些天没找自己麻烦,可易中海总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毕竟当初自己为了帮秦淮茹,没少给丁建国使绊子,谁知道对方会不会记仇?万一哪天丁建国和夏东合计着给自己穿小鞋,以他一个快退休的八级钳工,根本招架不住。
他越想越慌,手里的活计都慢了半拍。旁边的年轻钳工看出他走神,凑过来小声问:“易师傅,您咋了?脸这么白。”
易中海勉强笑了笑:“没事,老毛病了,有点头晕。”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心里却在盘算:要不找个机会跟丁建国递个话?哪怕送两斤水果,能缓和缓和关系也好。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拉不下脸——自己在厂里当了大半辈子老师傅,哪受过这等憋屈?
相比之下,秦淮茹在仓库的小日子倒是安稳得多。虽说上个月因为偷藏零件的事被扣了整月工资,可仓库里就三个老职工,都是快退休的年纪,平时懒得管闲事。她每天无非是登登台账、盘点盘点库存,活儿轻松不说,还没人盯着嚼舌根,比在车间里被易中海天天念叨舒坦多了。
可秦淮茹心里不满足。仓库再清闲也没油水,看着车间里那些女工下班时手里拎着的肉票、鸡蛋,她心里直痒痒。谁不知道后厨才是厂里的“肥差”?大师傅们买菜能沾点回扣,炖肉时能多盛一勺,就连帮厨的都能时不时揣两个白面馒头回家。她琢磨着,得想办法调去后厨,哪怕从洗碗工做起,也比在仓库里喝西北风强。
这些天,秦淮茹对何雨柱格外热络。每天早上见了面,必定笑着问一句“柱子,吃了吗”;晚上见他从食堂回来,总会凑上去唠两句,问问后厨的事。可何雨柱像是变了个人,每天下班都揣着个空酒瓶,走路摇摇晃晃,眼神发飘,仿佛把院里的糟心事全忘了。没人知道,那些深夜里,他常常独自坐在院里的石凳上,对着月亮一口接一口地灌酒——秦京茹走了,孩子被他送回了乡下娘家,心里的苦,只能借着酒劲往下咽。
这天下午,秦淮茹提前半小时下了班。她没直接回家,而是在四合院门口站了会儿,目光落在斜对门丁建国家的砖瓦房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想当初,丁建国刚进厂时,还跟在她身后喊“秦姐”,她有啥难处,对方总会搭把手。可后来不知道咋的,俩人渐渐疏远了,再后来丁建国一路高升,成了车间副主任,而自己却在仓库里混日子,境遇天差地别。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院门,心里盘算着:丁建国现在可是厂里的红人,年轻有为,听说连厂长都夸他有魄力,夏东那个主任的位置,迟早是他的。往后说不定还能往厂部调,前途无量。可这一切,都跟自己没关系了。
想到这儿,她心里又冒出个念头:等再过几年,丁建国肯定要搬去厂里分的新楼房,到时候这院子里的房子空出来,说啥也得想办法弄到手。棒梗现在这副痴傻模样,将来肯定指望不上,自己总得为肚子里的孩子打算打算——这院子地段好,离学校近,将来孩子上学也方便。
正胡思乱想时,胡同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何雨柱回来了,手里攥着个刚开封的二锅头,瓶盖都没拧,边走边往嘴里灌,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浸湿了胸前的衣襟。
“柱子,你怎么还喝酒啊?”秦淮茹赶紧迎上去,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医生不是说你肝不好吗?别喝了,伤身体。”
何雨柱抬起蒙眬的醉眼,瞅了她半天,突然嗤笑一声:“伤身体?我自己的身体,我爱怎么糟践就怎么糟践,碍着你了?”他说话时带着酒气,眼神里的嘲讽像针似的扎人。
秦淮茹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还想再说点什么,何雨柱却没再理她,晃晃悠悠地往自己家走,走到门口时,还故意撞了下门框,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在发泄心里的火气。
看着他踉跄的背影,秦淮茹心里泛起一阵寒意。她突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在这四合院里竟成了可有可无的人。以前她只要皱皱眉,何雨柱就会巴巴地送吃的来;贾东旭在时,院里谁不看她几分面子?可现在,何雨柱对她冷言冷语,邻居们见了她也只是敷衍地点点头,除了易中海,好像没人再愿意真心帮她了。
可易中海的“帮”,说到底还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那位老爷子总觉得这孩子是他的,天天变着法地给她送吃的,还说等孩子生下来,要认作干孙子。秦淮茹每次听着都心里发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她比谁都清楚,绝不可能是易中海的。
她越想越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小腹。还有四个月,孩子就要生了。到时候易中海要是起了疑心,非要去做亲子鉴定,那自己这些年的算计可就全泡汤了。易中海那人看着老实,真要是急了,说不定能做出啥出格的事来。
一阵秋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秦淮茹打了个寒颤。她裹紧了身上的旧棉袄,低着头往家走,背影在胡同里拉得老长,透着说不出的孤单和狼狈。路过易中海家门口时,她看见老爷子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拨浪鼓,像是在给谁准备的。听见脚步声,易中海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淮茹,回来了?我给孩子做了个玩具,你拿回去给小当玩玩。”
秦淮茹接过那粗糙的木拨浪鼓,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她勉强笑了笑:“谢谢您,易大爷。”转身进了屋,关上门的瞬间,脸上的笑容就垮了下来。
屋里,贾东旭的小姨正抱着贾财喂奶,见她回来,连忙问:“咋了这是?脸色这么难看。”
秦淮茹没说话,只是把拨浪鼓往桌上一扔,瘫坐在炕沿上。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院里传来邻居们的说笑声,可这热闹却像隔着一层玻璃,怎么也传不到她心里。她知道,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可前路茫茫,她实在不知道,这日子该往哪儿走才是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