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丁建国家的灯就亮了。窗纸上映出他忙碌的身影,正弯腰将最后一摞打包好的书本塞进纸箱,用麻绳十字捆紧,绳结处勒出深深的印痕。屋里已经堆了七八个箱子,上面用粉笔标着“衣物”“杂物”“工具”,墙角还立着个半旧的木柜,是他结婚时打制的,如今也要一并搬走。
院门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夏东带着四五个工友涌了进来,个个手里都空着,显然是特意来帮忙的。“建国,都收拾妥了?”夏东嗓门亮,一进门就喊,“我跟厂里打招呼了,上午给你半天假,保准给你顺顺当当搬新家!”
丁建国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带着笑:“差不多了,就剩这几个箱子和那柜子,麻烦哥几个了。”他在轧钢厂的机修车间待了五年,为人实在,手脚勤快,谁家里的自行车坏了、收音机不响了,找他准能修好,还从不收工钱,所以这回搬家,一招呼就来了十来号人,连平时不怎么说话的仓库管理员都来了。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脚步声,何雨柱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走进来,见了夏东,笑着点头:“夏主任也在。”
夏东愣了一下。他只知道何雨柱和丁建国以前因为抢修一台进口机床闹过别扭,俩人在车间里好几天没说话,怎么今儿个何雨柱主动上门了?他脸上露出点迟疑:“何师傅,你这时候过来是……”
没等何雨柱开口,丁建国先笑了,拍了拍何雨柱的肩膀:“东哥,你别多想,我跟柱子现在可是好朋友。前阵子我媳妇生娃,还是柱子托人从郊区弄的红糖和鸡蛋呢。”
何雨柱也接话:“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值当提。我听说建国今儿搬家,厂里食堂正好炖了肉,给哥几个捎点,搬完家垫垫肚子。”他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里面是个搪瓷盆,盖一掀开,肉香就漫了出来,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炖得油光锃亮,还卧着几个虎皮鸡蛋。
夏东这才松了口气,哈哈笑起来:“这就好,这就好!都是一个厂的兄弟,哪能真记仇?行了,别站着了,动手搬!”
工友们七手八脚地忙活起来,有的抬箱子,有的扛木柜,丁建国媳妇抱着刚满月的孩子,站在门口指挥着,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气。院里的邻居们闻讯都凑了过来,却没人上前搭把手,都扎堆站在影壁墙根下,指手画脚地议论着。
“啧啧,丁建国这是发了啊,居然能在厂外买上房子。”二大妈咂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木柜,“这柜子看着挺沉,怕是得值不少钱。”
三大爷闫埠贵揣着手,眉头皱成个疙瘩,心里盘算着:丁建国这房子是公家分配的宿舍,虽说面积不大,可地段好,离菜场近,离学校也近,要是能弄到手,给大儿结婚用正好……
贾张氏靠在门框上,撇着嘴:“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搬个家吗?指不定是在外面欠了债,躲出去的呢。”话虽这么说,眼里却透着点羡慕——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搬出这四面漏风的破院,住上带水泥地的房子。
秦淮茹站在人群后面,没说话,只是看着丁建国忙前忙后,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以前丁建国还帮她修过缝纫机,如今人家搬走了,往后院里再有啥活计,怕是没人能搭把手了。
何雨柱眼尖,瞅见这帮人光动嘴不动手,心里有点气,故意提高了嗓门:“我说老几位,看啥呢?搭把手呗!都是一个院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二大妈脖子一梗:“我们哪有力气搬这些重东西?再说了,建国也没请我们啊。”三大爷赶紧附和:“就是就是,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折腾。”
丁建国听见了,笑着摆摆手:“柱子,没事,让他们看着就行,哥几个够了。”他心里清楚,这院里的人,大多是“看不得别人好”的主儿,不添乱就不错了,哪指望得上帮忙?
没多大功夫,东西就都搬上了厂里派来的卡车。丁建国最后检查了一遍屋子,墙角的蜘蛛网扫干净了,地上的碎纸屑也捡了,这才锁上门,转身跟工友们往院外走。
刚走到门口,闫埠贵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拦在了丁建国面前,脸上堆着笑:“建国,等会儿,我还有句话要跟你说。”
夏东正催着发车,见状皱了皱眉:“闫老师,有啥话回头再说吧,我们还得去新家收拾呢。”
丁建国却笑了笑:“东哥,没事,你们先去,新家地址你也知道,我随后就到。”他知道闫埠贵这老狐狸准没好事,却也想听听他要说啥。
夏东点了点头,招呼着工友们上了卡车。引擎轰鸣着启动,很快就消失在胡同口。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丁建国和闫埠贵,还有几个没散去的邻居,都竖着耳朵想听个究竟。
丁建国掏出烟盒,递了根烟给闫埠贵,自己也点了一根,慢悠悠地说:“闫老师,有话就说吧,我还得赶路呢。”
闫埠贵接过烟,却没点燃,夹在耳朵上,搓了搓手,一脸“恳切”地说:“建国啊,你也知道,我们家那情况——我、你三大妈,还有三个儿子,挤在两间小屋里,转个身都费劲。你这房子吧,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不如就卖给我们家?价钱好商量,我保证不亏待你。”
丁建国心里“呵”了一声,果然是为了房子。他早就听说三大爷为了给大儿子娶媳妇,正四处找房子呢,没想到打上了自己的主意。这老小子,算盘打得也太精了——自己这房子是厂里分的,根本不能买卖,他怕是想钻空子,先占着再说。
再说了,丁建国压根没打算把房子空着。他早就听说,这四合院往后要拆迁,地段金贵得很,就算现在不住,留着也是个念想,将来指不定能派上大用场。凭啥便宜了闫埠贵这老算计?
丁建国吐了个烟圈,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闫老师,不是我不给你面子。这房子是厂里的宿舍,规定不能转卖,我做不了主。再说了,您老的算计,院里谁不知道?我可不敢跟您打交道,怕一不小心就着了道。这事儿,您就别想了。”
闫埠贵的脸“唰”地红了,又青了,没想到丁建国这么不给面子,居然当众戳穿他的心思。他强压着怒气,还想再说点什么:“建国,你这话说的……我也是真心想买,又不是……”
“行了,别说了。”丁建国没等他说完,就掐灭了烟头,目光扫过围观的邻居,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老几位都听好了,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房子我虽然不住了,但产权还是我的。要是有人不要脸,趁着我不在,撬锁进来住,或者偷偷摸摸拿我屋里的东西,到时候我可直接报警,别怪我没提前打招呼!”
这话像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闫埠贵脸上。他刚才还琢磨着,等丁建国走了,找个锁匠把锁撬开,先让大儿子住进来再说,没想到被丁建国看穿了心思,还当众说了出来。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二大妈和贾张氏也缩了缩脖子,她们刚才还动过“借”点东西的念头,这下也不敢想了。
丁建国看都没再看闫埠贵一眼,转身推出靠在墙根的自行车,跨上去,脚一蹬,头也不回地出了胡同。车后座绑着个小包袱,里面是他媳妇连夜烙的糖饼,是给帮忙搬家的工友们准备的。
出了胡同,阳光一下子亮了起来,照在身上暖融融的。丁建国蹬着车,心里像卸下了千斤重担——终于摆脱了四合院那帮吸血虫,往后再也不用听三大爷算计、看二大妈嚼舌根、被贾张氏指桑骂槐了。
到了新家,夏东和工友们已经把东西都搬进了屋。这是一间两居室的平房,带个小院子,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墙是新刷的白灰,地面铺着水泥,比四合院的土坯房强多了。
“建国,快来看看,这地方咋样?”夏东笑着招呼他。
丁建国走进屋,看着窗外洒进来的阳光,听着邻居家传来的收音机声,心里踏实得很。“好,真好!”他笑着说,“晚上别走了,我叫我媳妇弄几个菜,咱哥几个喝两盅!”
“那必须的!”工友们都笑了起来。
接下来的一天,丁建国和媳妇忙着收拾屋子,擦桌子、扫地、归置东西,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嘴角却一直扬着。傍晚的时候,屋里总算有了家的模样:桌子摆好了,床铺好了,墙上还挂了张新买的年画,画着胖娃娃抱着鲤鱼,喜庆得很。
丁建国系上围裙,在院里搭起的临时灶台忙活起来。买了只鸡,炖了锅鸡汤;割了斤猪肉,炒了盘回锅肉;还有工友带来的花生米、凉拌黄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夕阳西下,院子里飘着饭菜香和酒香。丁建国举着酒杯,跟夏东和工友们碰了碰:“今儿个多谢哥几个帮忙,我丁建国敬大家一杯!从今往后,咱就是邻居了,常来常往!”
“干杯!”
酒杯碰撞的脆响里,丁建国看着眼前的热闹,心里清楚,自己算是彻底跟四合院那段糟心的日子告别了。往后的日子,就像这杯里的酒,得靠自己好好酿,才能酿出甜滋味来。
而此刻的四合院里,闫埠贵还在跟二大妈嘀咕:“你说丁建国这小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贾张氏则在骂骂咧咧:“搬走了才好,省得看着碍眼……”只有秦淮茹,站在自家门口,望着丁建国家紧闭的大门,轻轻叹了口气——这院里,又少了个实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