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九轻蔑一笑:“你这老毒物历经世间阴险,自是从未对旁人真心……错,你对齐天鹏倒也算有些良心。我自小历经地狱火炼,原本心念已全然塌为深渊。
青麻无论出于有心或是无意,却是将我一寸一寸向上拖拉之人,我天九只会恨她离去,却不会怪她。”
葛伯沐脸色肃穆,喃喃道;“良心?几十年已过,我早已忘却,对白行歌寻仇是为了齐天鹏或是只是因心存不甘,或许只是过于执念了……”苦笑一声又道,“恨一个人却又不去怪她,这是何道理?”
天九冷冷一笑:“道理?你讲的道理乃是世间的道理,还是你的道理,又或是我的道理?我以为,暗合自己心意的便是道理,其余的皆可不循!”
深洞之外轰隆之声渐渐远去,葛伯沐起身透过铁门缝隙望向洞外,只见洞道之内漆黑一片,已然塞满白雪,身手奋力一推纹丝不动,与石壁无异,仅凭区区人力想要出去怕是极难。
不由叹口气道:“咱们深埋于此,倒与死了并无分别,你讲你的道理,我讲我的道理,到头来许是要困死在洞中。数年或是数百年之后为人或是为兽所见,到那时咱们早便闭上嘴,也只是两具骸骨罢了,任你我曾如何厉害,皆是泡影。”
天九四下环顾,冰洞之中除了存放尸首石室之外,尚有其余四五个石室。看罢随手点燃火折,洞内蓦然出了亮光,令人心中些许敞亮。
过了一会儿,那小团火微微一闪,竟未熄灭,天九借着昏黄之光看向另几个石室,只见其中几个似是存着肉粮等物,也不知是喜还是忧。
喜的是有些肉粮便可多撑些日子,忧的是,即便是多撑些日子终究还是要葬身在此。且身旁相陪的乃是老毒物,并无佳人相伴。
念及此处幽幽道:“恐怕咱们还需多活些日子,我看今后须是少些交谈,免得时日久了无话可谈,那便愈加不妙,便是饿不死、闷不死,也要郁郁而终。”
葛伯沐忽地仰面一笑:“好得很!只可惜我这两个徒弟不能言语,若不然咱们尚能多撑些时日。”
天九起身站到牛宝二及苏真三身前,举手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这两人身子极快闪避,一躬身便要出手。
葛伯沐一摇铜铃,那铜铃怪异并未发出声响,两个弟子却已放松身子,缓缓正身,面无表情望着前面。
“这两个药人可是死人?”
葛伯沐摇摇头:“死了如何能动,如何能听我号令?这两人自然是活人。”
“失了心智,与死人也无差别。”
“此话不假,原本这几个药人也是将死之人,我见将与其轻易杀了倒不如物尽其用,便将这三人炼为药人为我所驱……”
“看来……我与他们三个、与百奇也毫无差别。”
葛伯沐苦笑一声:“你若如此以为,老夫也是无可奈何。便拿百奇来讲,我偷偷救他,而后作为药人是令他与白行歌同归于尽,至少也应是两败俱伤,可随刻为我身死。
而你,我力保你之性命原本的意思便是要你存活,你与药人自是有着天差地别。你可知那时我若留你性命也唯有此法,唯有将你置于天罡掌控之中方可活命。
之后你薄欲寡性、屡屡犯错,引得长老纷纷想要除你而后快,也是老夫从中斡旋,将你派去与曾二对敌,再由影子杀你。只因我知晓,以你的本事,影子想要杀你也只三成机会,如此你方有逃生之机。”
天九面沉似水,沉了片刻才道:“你令我活,却又令我生不如死……若在以往,我绝不会留你在世!”
“神灯照经……”
“何意?”
“你今日杀气收敛大半,若对敌无性命之忧屡屡留手,皆是神灯照经效用,这也是卓清师太因何将如此神功传授于你的缘由之一!”
天九念起卓清师太慈祥面容,竟无来由记起幼时照料他的奶娘,颤声道:“之前照料我的奶娘去了何处?”
葛伯沐呆了呆,失神道:“她?”
天九似是察觉葛伯沐异样,厉声喝道:“你将她如何了?!”
葛伯沐闭目沉思了片刻才道:“那女子本就是随意在山间野村捉来的,放她走之时我取些银子送她,她唯唯诺诺不敢收下,却壮起胆子求我将你一起带走……”
天九听了心中一暖,一颗泪珠不知为何划面而过流进嘴角,微微闭眼道:“自己都命不保夕,还想着将我带走……我却时常怨她不辞而别。”
葛伯沐见天九流泪一脸正色,暗道幸亏当时未下杀心,若不然此刻便是我的死期。
想罢似是如释重负,坦然道:“她已将你当作亲生孩儿,得知你们二人今后不可再见之时痛哭流涕。被人带离之时她对我嘶声道,言她乃是燕山府景州人士,唤作如娘,婆家姓屠,要我定要告诉你。”
天九听了心中稍有宽慰,对葛伯沐厌恶之情减了些许,似是松口气一般,深锁剑眉舒展开来,理了理大氅道:“好在你留她性命,若不然,咱们二人一时一刻也不可共存!”
葛伯沐知他此言非虚,撇撇嘴道:“我自是知晓,你若想要杀我,我必然逃不过。”
天九斜了他一眼道:“想不到你人老了,余下的志气也不多,你一身施毒功夫难不成是吃素的不成?我若杀你又谈何容易?”
葛伯沐摇摇头:“你身上避风珠比白行歌所佩大了三倍不止,我又能如何?若论其武功来,此刻趁你有伤许是要占些便宜。不过若咱们两人对战起来,你是要取我性命,我是要保命,起先我便输了三分,如何能敌?”
天九知他此时示弱乃是要两人和睦相处,也便不去计较真假,不过慕君还下落尚未可知,面色不由得变为阴冷之色,质问道:“你将慕君还藏在何处?如今境地总不能再拿她相要挟!”
葛伯沐叹口气道:“为这女娃你甘愿赴死,我原本打算以她做你之命门,谨防你对我不利……你且三思,这也是人之常情,并非老夫刻意为之。”
“你莫要废话!她现在何处?”
葛伯沐笑了笑:“呵呵!”见天九眼眉耸动故作神秘道:“你可知她醒后第一句讲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