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九摇摇头:“她醒来自然懵懵懂懂,还以为已到了九泉,除了瞪大双眼四下瞧瞧,便是要问我去了何处,可与她一同死了。”
葛伯沐轻轻拍手道:“想不到与你猜的一般无二,她醒来之后,自是不知咱们合谋骗过天罡飞影,令老夫与她假死而金蝉脱壳,自此世上再无我们二人才可避过天罡之事。
老夫好容易将她安抚下来,将其中内情告知之后她仍是不宽心,唯恐在老夫这里失了贞洁,每日每夜不可轻易睡下,我也只好使了迷香令她好生歇息。”
“在何处?你可动过她了?”
葛伯沐面色一冷,轻蔑道:“你看不起老夫!”
“并非看不起,乃是信不过罢了!你这一世经历千百般磨难,难免心智成魔,我不信你又如何?”
葛伯沐点点头:“你讲的颇有道理,不过老夫将你看做死去的孩儿,你的女子岂不就是我之儿媳?又怎会害她?好生恋爱还不及!
临走之前将她安置在西塞城南郊一处青砖琉璃瓦的宅院之中,特意寻了四五个妇人为下人侍奉,要她在那处安心等你,且按照你的吩咐,令她改名换姓。”
天九见葛伯沐讲话之时神态并无异样,十九八九不是扯谎,这才稍稍放心,点点头道:“如此也好,有人陪她省得她郁郁寡欢。”
葛伯沐撇撇嘴道:“我若是你这个年岁,有一身无敌天下的武功,定要是尝尽天下之花,绝不会独恋那区区一朵,你如此迂腐简直可惜。”
天九面沉似水,正在思量如何出洞,随口道:“与生人翻云覆雨索然无味,且我与君还尚还是清清白白,一旦成了入幕之宾,兴许两人便会各自早早失了兴致。”
说罢语锋一转道:“你在楼上与五毒教教主蓝尽染交手,我看他乃是有备而来,且有几十众,你如何能轻易应付?我看你们两人之前在天罡便有交集,那时白行歌未在当场,定是做戏。”
葛伯沐一脸疑色,问道:“此事极为隐秘,你如何知晓我与蓝尽染早有私交?”
天九哼了一声:“白行歌许是不知,我天九猜也能猜得出。”
葛伯沐仍是不解,追问道:“你自何处知晓的?”
如此境地,天九也不愿再瞒着,只是想起白依唫来心情极为沉重,缓缓开口道:“我在你胞弟葛仲?豢养大王蜈蚣洞中见过五毒教大弟子……”
“白依唫!”
“你竟也知道他的姓名。”
葛伯沐忙问道:“可还活着,他身旁可还有个女子,叫做蓝珊悠?”
“他二人都死在洞中,不过我进洞之时白依唫尚还活着,之后被红甲蜈蚣咬死,蓝珊悠多年前为救白依唫早已仙逝,我将他们葬在山顶。”
葛伯沐一脸惋惜之色,叹口气道:“我与蓝尽染之前有个约定,但凡寻到他们二人下落,无论死活,他便将五毒教蛊毒之术倾囊相授,还要将最毒之蛊千年金蚕蛊相送。当真可惜……”
“你这是可惜蛊毒之术与金蚕蛊,五毒教中人也不知可逃出无忧峰,白大哥还有一物要我交到蓝尽染手中。”
葛伯沐微微闭眼,指了指铁门之后如巨石一般坚硬的积雪道:“这万年之雪以万钧之力挤压到此处堪比铁石,深洞之中尚且如此,洞外无忧峰之中定然也已盖满厚雪,尚且不知几丈深。
莫说是五毒教中人,便是天罡几十人及数千大军也未必可幸免,咱们躲在此处活倒是活了,却不知能撑到几时。”
说罢起身去了几间石室查看,只见一间石室之内吊着数百具猪牛羊,似是肉林一般。另一间石室填满粟米等物,粗略算下来更有三千七八百斤、另一间石室则堆了不少松柏木柴,且洞壁之上竟引来一股山泉滴水,将洞壁之下九尺见方的石潭滴满了凛冽清水。
见到此景,葛伯沐仰面大笑,许久才道:“看来,老天尚不愿令咱们轻易死了,这些粮肉如此众多,我看三五年内吃喝不愁,说不定那时春暖花开,可将积雪缓缓化了,咱们便可重见天日了!”
“三五年?与你这老毒物朝夕相处三五年,倒不如即刻自裁!”
葛伯沐微微一笑:“慕君还还在西塞城中寂寞沙洲冷,你便莫要胡思乱想了!”
昆仑仙剑门中火光冲天,九重院落当中后三重院无一幸免。宫承影身上伤痕累累,正与众弟子奋力救火之际,史彩衣一脸慌张之色闯入火烟之中。
将满脸漆黑的宫承影唤到炙热墙外,满目泪花哽咽道:“师祖……无忧峰后的万年雪山几十丈深的积雪,被那些火器震动,将埋在雪底的雪龙唤醒,而后带万丈大雪将无忧峰全数埋了。弟子到吊桥处仔细看了,白茫茫一片毫无人迹,恐怕那些人俱被埋在雪下了!”
宫承影听了猛咳了两声才急忙问道:“可见到老祖了?那些中原兵士又如何了?”
史彩衣垂首道:“弟子只见到白雪茫茫,且此刻已然起了大风,眼见又有大雪降下,也便未逗留许久,并未见到老祖与兵士究竟去了何处。”
宫承影回望在火中哗啦啦垮塌的无数屋宇,沉重道:“想不到我巍巍昆仑竟到了这般田地!吊桥之战,先是被火器重创,又有强兵冲散,一举死伤大半,救火又死了几十。
老祖那处尚有四五百人,如今也已不知去向,自然是被埋在大雪之下。这三重院已难以再救,咱们倒不如去无忧峰救人,能救一人是一人。”
仙剑门弟子已远离大火,闻听宫承影一声令下,随手将木桶狠狠摔在地上,追随宫承影去救同门之人。
出了九重院落,鼻尖传来深寒之气,宫承影稍稍皱眉抬头望天,只见头顶铅云似是要压在肩上一般,不一刻便飘起雪花。
众人疾奔而走,路上不时有为人所杀的仙剑门弟子尸首被积雪覆盖,现出大体形状。到了吊桥那处更是惨不忍睹!上千具尸身成了断肢残臂,众人见了无不沿地狂吐,不少尸身血已流干,成了一团冰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