眨眼之间全身已满是冰雪,且不断有断树残枝狠狠击打在身,可谓重击连连,令天九根本难以站稳,只得匍匐在地。
心中叹息道,葬身在此当真冤枉,只怕我死之后君还以为我尚在人世,独自一人苦守岁月。
耳边风声呼啸,天地之间只余下雪白苍茫,雪龙咆哮震天、近在咫尺,天九反倒安下心来闭眼等待。
“抓住!”
语声犹如蚊鸣却极为急促,天九伸手一抓,恰好抓住一颗冰冷长石,而后一股巨力传来,身子腾空而起。
眼见不远处百丈高雪云已然轰然压至,眼见便要将其湮没,却觉长石之上又是一股巨力拉扯,倏地一下将他拉进深洞之中。
身后雪如洪流轰隆隆挤入洞中,天九背后一股冲力堪比千军万马蜂拥前行,直将他推落而下,跌入石洞深处。
而后门后伸出一只长手将其拉到门里,只听咚咚之声不绝于耳,似是巨人奋力敲打铁门一般。
好在铁门厚逾一尺,除向内移了两尺之外,终是将流雪挡在门外。
天九劫后余生,此时才觉全身剧痛,身上斑斑点点俱是血迹,除被白行歌、天一及天四所伤之外,方才在雪流之中饱受飞石乱枝摧残也是不轻,坐在那处嘶嘶出声。
“你小子当真命大,怎地知晓要逃向此洞避祸?”说罢一甩手,将三个小瓷瓶排到天九脚边。
天九也不客气,将瓷瓶内药沫一股脑倒在伤口之上止血,又调息片刻才徐徐道:“老毒物、左护法?所谓世外五老当真是千面之人,可善可恶,可人可鬼。”
出手救他之人便是老毒物葛伯沐,身前尚还站着牛宝二与苏真三。
见天九并无大碍轻轻一笑道:“我若是不进天罡,早便被白行歌这厮除掉,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天九哼了一声:“我给你的三千大军去了何处?你此次大闹昆仑会盟,岂不就是仗着大军压阵?怎地到头来乃是天罡率中原之军前来坏了你的好事?”
葛伯沐微微皱眉,叹了口气道:“我之本意是要大军今日酉时攻进无忧峰,谁料天罡竟早先一步,且带了中原大军前来,将老夫这一盘棋搅乱。”
天九冷冷地道;“你曾为世外五老,怎地满嘴谎言?咱们之前已然做了约定,这三千兵士乃是为对付昆仑山天罡秘所所用,你擅自挪到会盟,若是与昆仑仙剑门万人弟子起了大战,你以为还能余下多少兵士?”
葛伯沐捋须一笑:“你莫要忘了,咱们不单单有三千兵士,尚有数千件西门家火器,焉能死伤甚众?收拾白行歌也只是顺道之事,我这才未向你表明此事。”
“如此兴师动众,却只为你那死去故友齐天鹏昭雪?这许多年过去了,你早做甚去了?”
天九一番质问令葛伯沐面上一僵,呆了片刻才道:“我自有我的难处……”
“事到如今,咱们尚不知何时才能出去,还要瞒着有何意思?”天九说罢起身走到身后几具死尸跟前,随手扯下一件大氅披在身上。
葛伯沐长叹一声才道:“顺天帮及天鹏灭门乃是我招来横祸,现今想起心中仍是极为痛楚……”
天九淡淡道:“你们世外五老便是不去顺天帮,成了朝廷心腹大患也难以长久,与你干系不大,你顶多算是推了一手罢了。”
“你此言倒令老夫些许宽慰……”
“顺天帮之事果真便如你所讲?那齐天鹏倒比世外五老清高得多?”
“清高倒也算不得,起先天鹏也一门心思要扬名立万,欲在中原江湖之中千古留名。顺天帮在其率领之下声势渐隆,最后竟到了震慑朝廷的境地。
此时天鹏才豁然开朗、念头急转,誓要为江湖谋事,这才引得朝中震怒,借白行歌之力将他铲除。此事我若是早先察觉,顺天帮也不至于烟消云散。”
“既然天罡与白行歌交恶,你为何不借助天罡之力为齐天鹏报仇,反倒以假死逃离天罡,妄图以一己之力再发动昆仑会盟,岂不是舍近求远?”
葛伯沐微微点头:“你如此讲法倒也有些道理,只是天罡与白行歌牵扯甚多,并非只是将白行歌除去如此简单。白行歌自有他的用处。
天罡再要培植如同白行歌一般威望之人难于登天,便是今日前来清算,也只是令他算清账目,将巨财如数奉上之后,仍是要他在明里向中原江湖发号施令。
我身为天罡左护法,如何能左右天帝与其余长老?单单因保你性命便险些死在天牢之中,若不是我主动请缨将你擒回天罡,恐怕此刻尚还困在牢里。”
天九听了心中不知何种滋味,葛伯沐言称将他当做死去孩儿才保他性命,又送到天罡饱受地狱之苦,于他有造化之恩,亦有磨难之仇。
今日两人如此长谈,一颗心也不知怎地,满腹疑虑及恨意竟渐渐淡了。即便是他将慕君还藏在某处要挟,也难以再恨,如此心境令天九心中烦躁,不由得脱口道:“你将君还藏在何处?”
葛伯沐双目一闪,随即笑道:“想不到你自天罡历练而来,竟会对慕君还这种女子动了真情。你可知你一旦有了俗人之念,便不是金刚不坏之身……难不成青麻离你而去之时,仍不能令你对女子绝情?”
“青麻?你竟还记得她?”
“我自然记得,我等在分女子之时,恰恰是老夫相中这女子野性,特意分到你那处……”
“她究竟是谁?现在何处?”天九听了呼的一声站起,一双冷目直勾勾盯着葛伯沐逼问道。
葛伯沐一脸疑色:“她如此对你,你竟还念着她?”
天九一脸阴冷之色,淡淡道:“她如何对我?她与我在寒冬之中共度良宵,即便是骗了我又何妨?她娇嫩的身子可是真真的!
在欢愉之时唤我名字更非作假!无论见我之前她是谁的小妾,这一年当中她却是我天九的女人!”
葛伯沐摇头苦笑:“天罡所有的手段,对你天九毫无用处!当真可笑!怪就怪老夫眼光独到,一眼便知晓你非同凡响,如今竟可助我一臂之力!”
“青麻究竟在何处,是死还是活?”
“你竟不问,见你之前她是谁之小妾?你二人初次入幕之时,佯装雏来骗你,你也不去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