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思安的状态,有点不对啊!”童昊看着屏幕,眉头微皱。
虽然卞思安的打击很流畅,但到童昊这个层次,那些迟钝还是一览无余。
连童昊都能看得出的迟钝,李简自然也能看得出来,只是李简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卞思安看到了什么,但唯一可以确定卞思安接下来的战斗绝对不会顺遂。
擂台上,卞思安双手捧着短槊,脚步慢慢地向侧挪移,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本杰明,而那些浮于本杰明身侧的虚幻残魂虽是关注到了卞思安的动向,但是眼睛依旧紧紧的盯着本杰明。
“卞先生,我发自内心的喜欢你!因为你是我第一个遇到能真正了解我身上有什么的人!”本杰明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怀念的味道,旋即轻轻摇头,“或许是第二个吧!”
“你是杀过很多人对吧!”卞思安缓缓开口,眼底的警惕也随之腾升的更加浓烈。
“不!”本杰明轻轻地摇头,“我这个人从来没有杀过人!将人杀死是一种罪,所以我不会做这种犯罪的勾当,我会做的也只有是解放!”
“解放?”
卞思安瞳孔微微一震,对方的话语没有丝毫的虚假,反而充满了真挚,可若他说的话是真,那浮于他周围的这一群家伙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卞先生,我发自内心的喜欢你,就像是我深爱的母亲一样!所以,就请你带着最后的一丝美丽得到解放吧!”
话音未落,本杰明眼中的忧郁悲伤瞬间转为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与温柔。
旋即身形一动,人影快速消失在卞思安眼前,再度出现时,人已经来到了卞思安的身后,手中一对剪刀凌厉地刺出。
卞思安察觉到身后的恶风,猛转腰身,短槊向后横扫,槊锋挟着凄厉的鬼炁,与那对银亮的剪刀再次碰撞。
铛!
这一次的撞击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闷,像是敲在了朽木上。
卞思安只觉得一股阴寒粘稠的力道顺着槊杆传递上来,不仅震得虎口发麻,更有一股钻心的寒意直透骨髓。
卞思安强忍不适,借力旋身,拉开两步距离,目光死死锁定本杰明。
本杰明依旧站在那里,姿势优雅,只是那双忧郁的眼睛里,悲伤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轻轻抚摸着手中的剪刀,如同抚摸情人的脸颊。
“为什么啊卞先生!你为什么也会和他们一样,拒绝得到解放呢?我深爱着这个世界的人类,我希望你们都能得到幸福,得到解脱,而不是在这淤泥中艰难匍匐!”
本杰明像是在哭诉眼中似乎有泪水流下,而那些才残魂却似疯了一般地扑了过去,想要扯住本杰明的身体,可他们的身体对于实有物质而言,根本无法触及分毫。
本杰明就站在那里,沉浸在自我的悲伤之中,周围的一切他似乎毫无察觉。
“果然吗?”卞思安轻轻咬牙,牙齿间发出咯吱吱的响声。
本杰明口中的解放,并不是像他所说的那般美好,他说的解放就是在杀人。
而那些聚拢在其身侧的残魂,便是他曾经杀害之人留下来的残念。
看着那些徒劳地抓挠着本杰明身体的透明残影,卞思安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后颈。
那些残魂形态各异,每一个都保留着临死前最后一刻的惨状,扭曲的面容上凝固着惊恐、痛苦、以及一种近乎哀求的绝望,而这些残魂都有着共同的特点,他们的胸口到腹部都有异常极为修长的伤口。
也就是说这些被杀死的人都是被在活活开膛破腹之中死去的。
残魂无声地嘶吼着,却发不出声音,在本杰明周围形成一片常人无法得见的、充满怨憎与悲伤的场域。
而本杰明本人,却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依旧沉浸在那份自我感动般的忧郁与慈悲之中,抚摸着手中的凶器,仿佛那是什么圣物。
“你把这称作‘解放’?”卞思安的声音因愤怒和寒意而微微发抖,“你把他们……变成了这个样子,然后告诉我,你在给他们幸福和自由?”
本杰明抬起泪光盈盈的蓝眼睛,眼神纯洁得如同初生的婴孩,眸底充满了茫然。
“他们…是什么意思?”
卞思安瞬间眉头微皱,也在此时意识到了什么,再抬眼时就发现那些残魂迷茫的看着自己,眼中多出了几分惊异。
“你看不到他们?”
本杰明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对不起卞先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要看到些什么呢?”
从本杰明的状态来看,他对此确实一无所知,也恰是这种一无所知还云淡风轻的语调让卞思安的心里感到分外的恶心与怒火中烧。
这种愤怒逐渐化成了一种无奈的笑。
“好好好!你,哈哈哈哈哈,我,哈哈哈哈!果然,我真的是觉得你好恶心啊!”
卞思安颠三倒四的乱语一阵,体内鬼道之炁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疯狂运转,周身暗黑色的炁韵如同沸腾的墨汁般翻滚起来,甚至隐隐有凄厉的鬼哭之音从中渗出。
脚下的地面,因承受不住骤然增强的阴寒炁韵,开始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我,要杀了你!”
卞思安说这话时,情绪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冷静,那四个字从口中蹦出来,没有半分的情绪,只有极致的平淡。
话音未落,卞思安身形疾冲,不再是先前那种大开大合的猛攻,而是将速度催发到极致,整个人化作一道扭曲的黑色闪电,手中短槊更是如同撩起了一道黑色的残月,携带着刺骨的阴风向着本杰明的脑袋便暴击而去。
本杰明的眼中依旧充满了茫然,充满了悲悯之色,他不知道卞思安为何会突然暴怒,也不知他为何会说出要杀了自己的话。
对此也只是快速的挥臂抡动剪刀隔开短槊,另一只手的剪刀极速向前扑进,直出卞思安的小腹。
“楚江!”
卞思安没有躲闪,更没有回击抵挡,只是猛然暴喝。
随着那一声暴喝,卞思安的面容快速发生异变,一张威严的虚幻的脸庞立刻浮在脸上,同时自胸口开始一股由炁韵凝结的实质坚冰快速的生成。
砰!
剪刀尖锐的部分戳在胸口,溅出点点火星,根本无法撼进分毫。
本杰明微微有些许遗憾,旋即便要快速后撤。
卞思安也在此刻跑出了第二声断喝。
“阎罗!”
那张虚幻的面容再度一变,变成了一个白净长须双眼含怒的老者。
那些原本覆盖在胸口的实质坚冰,在这一瞬瞬间化开溶解变成十几条阴炁结成的锁链快速的向本杰明缠绕而去。
与此同时被拨开的短槊在手腕的微调下,重心下沉,如流星赶月般,再度挥砸而下,直敲本杰明的脑袋。
本杰明那双忧郁的蓝眼睛微微睁大,似打感到一丝意外,但优雅的身形没有丝毫停滞,握剪的双手猛地一收一放,整个人以一种违背惯性的诡异柔韧向后仰倒,如同一张被拉开的弓。
嗤啦!
阴炁锁链擦着他的鼻尖、胸口、腰腹掠过,只撕开了酒红色西装的几道口子,露出下面同样质地的衬里。
与此同时,本杰明的双脚却如同生了根,稳稳钉在地面,仅凭腰腹之力,整个人几乎平行于地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当头砸落的沉重槊锋。
在短槊挥落的一瞬,本杰明又迅速的凭借腰部力量弹直而起,手中双剪紧握,猛戳卞思安的后腰。
卞思安反应极快,手腕一翻,短槊由砸变挑,槊尾向上撩起,使了一招牵驴放马,直戳本杰明的太阳穴。
本杰明匆匆用余光一瞥,旋即再度后仰,双手撑地腾了个跟头,凌厉地蹿跳出卞思安的身侧。
“卞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本杰明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眸中的悲伤多了几分心疼的意味,似乎是真的在担心卞思安。
“宋帝!”
卞思安不答,只是默默低喝,身形一晃速度暴增数倍,所过之处皆会传来一阵爆鸣,就连所经的空间都惊起了一阵肉眼可见的波纹。
当身形再现时,人已高高的跳在空中,手中短槊高举目光凄冷的盯着本杰明搂头便砸了下去。
本杰明抬头,看着那道自半空悍然砸落的黑色身影,那双忧郁的蓝眼睛里终于掠过了一丝真正的惊讶。
“你真的……这么想杀我吗?”本杰明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中那抹心疼的悲伤似乎更深了,“为什么呢?我明明只是想帮你啊……”
面对这如同陨星坠地般的一槊,本杰明没有选择硬接。
那优雅的身形如同风中柳絮,在槊锋及体前的最后一刹那,以毫厘之差向侧后方滑开。
轰!
短槊狠狠砸落在玄武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坚硬的石板以落点为中心,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痕,碎石与粉尘混合着阴寒的炁韵四散飞溅。
整个结界都随之微微一震。
卞思安一击落空,没有丝毫停滞,借着反震之力拧身旋腰,短槊贴着地面划出一道凌厉的半弧,横扫向本杰明下盘。
槊锋过处,地面被犁开一道浅沟,碎石激射。
本杰明脚尖点地,身形轻盈跃起,如同摆脱了重力,在空中一个优雅的倒翻,不仅避开了横扫,更落在了卞思安的侧后方。
落地无声,酒红色的皮鞋甚至没有溅起一丝尘埃。
“卞先生,你…”
“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