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了。”
本杰明轻声提醒,声音依旧温和,握着剪刀的双手却以一种诡异而流畅的韵律交叠、分开。
银色的剪刀在他指间翻飞,如同活物,反射着结界内冷硬的光线,划出一道道令人眼花缭乱的弧光。
整个人依旧保持着那份忧郁绅士的仪态。
卞思安握紧短槊,将鬼道之炁催发得更盛,暗黑色的炁韵在槊锋上吞吐不定,散发出阵阵阴寒威压。
不过,卞思安没有贸然进攻,而是以守待变,目光紧紧锁定本杰明手中那对剪刀。
“那么,我们继续?”
本杰明话音落下,身形再动。
这一次,速度似乎比之前更快,动作的轨迹也更加清晰。
冲刺的过程中,本杰明双手的剪刀交替开合,发出细微却清晰可闻的“嚓、嚓”声,又如同裁缝在丈量布匹。
距离也随之急速拉近!
三丈、两丈、一丈!
卞思安眼神一凝,短槊蓄势待发,瞄准本杰明冲锋的路线,准备以攻对攻,一槊破之。
然而就当本杰明已然要冲到近前便,卞思安更要抡动短槊发动重击之时,本杰明的速度竟然骤然加快,整个人也快速从眼前消失。
卞思安稍作惊疑,便感觉侧腰处已然传来了一阵冷风。
来不及任何的思考,便卞思安便赶紧抡动手中的短槊向下横挑。
铛!
一声清脆却短促的金铁交鸣。
剪刀与槊锋碰撞的瞬间,本杰明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一卸,竟将短槊上蕴含的力道巧妙地偏转了方向。
与此同时,其右手的剪刀去势不减,已然是向着卞思安的侧腰狠狠戳去。
卞思安大惊也来不及做什么思考,身子微微后倾,单脚踏地,快速后掠。
但速度稍微有着些许缓慢,那刀刃已然将小腹上微微翘起的衣衫拉出了个狰狞的口子,甚至在皮肤上留下了一条火辣辣的擦痕。
没等卞思安稳住身形,本杰明已然再度追击,其速度快得惊人,如同附骨之疽。
左手剪刀如毒蛇吐信,直刺卞思安咽喉,右手剪刀则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斜撩向卞思安的胸腹。
攻势连绵,角度刁钻,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精准与优雅,仿佛不是在生死搏杀,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心编排的死亡舞蹈。
卞思安不敢有丝毫怠慢,短槊挥舞成一片暗黑色的光幕,将周身护住。
铛!铛!铛!
剪刀与槊锋不断碰撞,爆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声响,火花在两人之间迸溅。
本杰明的攻击节奏极快,且每一次碰撞,他都能借助卞思安槊上的反震之力,身形飘忽转换,从另一个意想不到的角度再度发起攻击。那双忧郁的蓝眼睛始终平静地注视着卞思安,那眼神中掺杂着一种复杂的情绪,那种情绪虽不强烈,但也相当纯粹。
是悲伤,是一种令人感觉毛骨悚然的悲伤!
每一次出击之时,本杰明的眼中都满含着悲伤,那悲伤似乎是要溢出泪水,而每一次被卞思安挡下攻势之时,他眼中又透出几分惋惜之色。
卞思安越打越是心惊,越打心中那份厌恶感便越发沉厚。
不能再这样被动防守了!
卞思安眼中厉色一闪,瞅准本杰明双剪绞向自己短槊的一个空隙,猛地暴喝一声,体内鬼道之炁轰然爆发。
“鬼道同息!”
随着卞思安炁韵的调动,数不清的气运被灌注在短槊之内,短槊上也开始飞快涌出大量的阴气,这些阴炁并不像以往那般向外释放,而是直接快进到被卞思安身体吸收的步骤。
随着阴炁的疯狂灌注,卞思安的身体在刹那间膨胀了一圈,肌肉贲张,青筋如虬龙般在皮肤下扭动,原本清瘦的身形陡然变得魁梧如铁塔。
“开!”
随着一记势大力沉,毫不保留的甩击,本杰明只得用双剪进行抵挡。
轰!
一击打下去,本杰明的身形顿时后退了约有一丈有余,眼神彻底的拉开了身位。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本杰明被击退之后,没有任何惊讶的感觉,反而双眼变得更加阴郁,看向卞思安的眼神也更加的悲悯。“真的是太可怜了!”
虽然逼退了本杰明,但是在挥出那一击之后,卞思安突然有了短暂的一时昏胀,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卞思安却感受的格外清晰,这并不是什么错觉,而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卞思安恢复了头脑的清醒,再度抬眼看向本杰明时,突然发现此刻自己眼中的本杰明似乎和刚才已有了些许不同,准确来说并不是本杰明变了,而是随着阴炁的灌注,刚才看不到的东西卞思安终于可以看到了。
在卞思安的视野中,本杰明站在那里,体表覆盖着一层似是胶质又似是透明的一股无形的薄膜,那颜色有种偏绿灰的质感,这让其脸上也有着一种好似死相的枯败感。
“这是…”
卞思安心头顿时一惊。
原来本杰明并不是没有妖化状态,而是这家伙一直都是处于妖化状态,只不过其他门类的修行者看不出来。
这家伙确实是一个妖修,只不过他的参照物并不是什么动物,也不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异兽,而是一种人很难会想得到的一种奇幻生灵。
Ghost!
鬼魂!
当本杰明看到卞思安那吃惊的表情,那双忧郁的蓝眼睛便微微睁大,随即一抹真正意义上的、近乎欣慰的笑容在唇边漾开,如同冰湖裂开第一道春痕。
“你真是有些奇妙啊!这么多年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发现了他呢!”
“确实,一般人根本就不会想到鬼魂也会被人拿来当作妖修的参照物!”由于阴炁的灌输卞思安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还带了几分回响,“西方称鬼魂为幽灵,认为那是人死后灵魂的聚集产物,而在东方,尤其是在华夏,我们普遍认为鬼是人排出的杂质,根本算不得是和人有关系的东西,自然也不会将其归咎为一种幻兽!”
“宾果,答对了。”本杰明微微颔首,眼中那份忧郁的悲伤仿佛都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艺术欣赏般的专注,“人生来都是带有遗憾的,而鬼魂就是执念与遗憾的化身。我自小便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就比如说是你口中的杂质!我的孤独我的忧郁也只有他们能够与我化解,在我印象中只有他们才更接近于永恒,而人,肉身只不过是束缚这记永恒的囚牢!”
“无趣!”卞思安微微活动,浑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人归人道,鬼归鬼道,各行其路方是天道!恕我不能赞同你的观点!”
话音刚落,卞思安脚下猛然发力,地面龟裂,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暗影疾扑而出。
手中短槊挟着沛然莫御的鬼道之炁,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厉啸,直取本杰明胸膛。
这一击,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力量、速度与炁韵的极致爆发。
本杰明眼中那抹欣赏骤然转为悲伤,面对这狂猛一击,只是手中双剪在身前交错一划。
嚓!
一道明亮的火星从槊身上迸发而出。
也在此同时,卞思安的脑袋再度传来了一阵晕眩,这也让卞思安确定自己刚才并不是错觉。
虽然卞思安的体格变壮了,力量变强了,但在本杰明的面前,似乎这点儿增强也只不过是与其刚好抗衡一般,两柄单薄的剪刀轻易地架住了沉重的短槊。
“卞先生,你知道什么是美吗?”
本杰明忽地问道,眼中的那份悲怆变得更加浓郁。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卞思安冷漠的说着快速抬起短槊如风般的继续猛砸下去。
本杰明基就是那般游刃有余,左躲右闪,两柄剪刀,就如同翻飞的蝴蝶一样,每一次都能够精准地挡住卞思安的轮砸或刺击。
也在一次次的与那剪刀相撞的过程中变色,脑中的晕眩也一次接着一次,如同浪潮般不断的出现。
怎么回事?
对方是发动了什么精神的攻击吗?
不可能啊,我手中的短槊除了能够释放阴炁之外,最大的效果就是屏蔽精神类的攻击。
是那对剪刀的问题吗?
怎么看,那也只不过是一对普通至极的剪刀,连上品的兵器都算不上,只能算是一对做工精良的工业品!
卞思安一边想着一边疯狂的抡动着手中的短说每一次撞击都会令其陷入短暂的僵直,但这并不影响卞思安凭借自身的反应,补上下一轮攻击的时差。
终于,卞思安的眼中就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群人,准确来说那是一些鬼魂。
这些鬼魂都是呈现着极致的透明,如果不仔细的去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这些鬼魂似乎和本杰明并不是一路的,而是与其站位相反,脆弱的残念都透露出一种微薄至极的意识。
是怨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