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西的力气大的吓人,赤月被死死压制在下面,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沉重的喘息着,嘴角的鲜血就滴滴答答落在草叶之上。
将人彻底控制后,卡卡西才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了不对劲。
——宇智波赤月不像是会寻死的人。
他的三勾玉转动着,先凛厉的扫视了一圈,发现这里并没有任何敌人,但身下的人却是伤痕累累,浑身散发着爆裂的雷属性查克拉气息,胸前的刀口更是血肉模糊。
如果不是提前回来,卡卡西不确定自己看到的会不会是一具尸体。
这让他的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
但好在…手下的身体还在温热的起伏着,像个初生的雏鸟一样,尽管脆弱,但簌簌而动,仍有生机。
迟疑了一下,卡卡西的手指顺着赤月湿漉漉的脖颈往前探,先确认了一下脉搏,然后从后面一并扼住了少年的下半张脸,将他的脑袋抬起了一点,问道:
“你在做什么?”
卡卡西的手法不重,甚至说得上轻柔,但是绝对无法挣脱。
如果宇智波赤月是被人控制,亦或者是中了幻术,那他现在是友是敌都无法确认,无疑是危险的。
然而几个呼吸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回答。
就在卡卡西的耐心即将耗尽时,手下的身体突然颤抖了起来。
伴随着微不可闻的啜泣,卡卡西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流过自己的虎口,混合着血水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晕染进了脚下的土地。
“你……”
卡卡西承认,自己是有一瞬间的错愕的。
但这错愕很快转化成了别的东西,甚至以无法阻止的趋势直冲上头颅,燃断了脑海里的什么东西。
“你是真的想死?”
一时间,手下的背脊被压制的发出可怕咯咯声,赤月原本快要闭上眼睛无力的睁开,口中发出痛苦的声音,涎水从男人的指缝渗了出来。
卡卡西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控,慢慢松了手。
他不知道宇智波赤月为什么要寻死。
但这并不是他第一次经历同伴的自杀。
自从暗部成立以来,死亡率就居高不下,死在敌人手里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更有许多是死于同伴之手,比如没有完成任务被杀害,或者害怕完不成任务而叛逃、自尽的例子……
数不胜数。
卡卡西他自己,就处理过很多这样的“叛徒”。
暗部从来就不是什么赋闲享福的部门。在它的使命与荣誉之下,是无数人的鲜血堆砌起来的木叶的和平。
与此相比,一条人命又算得了什么。
——可是宇智波赤月的性命不一样。
卡卡西不知道他为什么不一样,但是潜意识里,他觉得宇智波赤月是不该死、也是不能死的。
手上的血水还在往下滴落,卡卡西控制着呼吸,放松了钳制的力道,换做用膝盖压住已经无法动弹的人,然后从忍具袋中取出了能够封禁查克拉的绳子,开始捆绑膝下的双臂。
在暗部,只要做出任何阻碍任务的事,那都与叛忍无异。
甚至自尽也一样。
因为任何一条任务的失败,都代表着背后折损的不可计数的金钱与人命。
作为处理过同伴的“冷血卡卡西”,他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而在自身的查克拉被一点点封禁时,宇智波赤月终于有了反应,他失神的眼睛突然大睁,用尽最后的力气挣扎起来,眼泪混着泥土和血水,蹭的满脸脏污。
“呜...”
他的意识都有些模糊了,却还是拼命的扭动着,这让卡卡西的动作有片刻的迟缓,但还是毫不留情的将人捆了个结结实实。
没有了查克拉的保护,宇智波赤月的身体柔软的不可思议,也脆弱的不可思议。卡卡西原本想处理一下他的伤口,边境的大风却在此时刮了起来,带来了邻国特有的湿冷的空气。
这时候,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
——战乱区的夜晚到了。
昏暗里,周围的树林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来自地下,又仿佛无处不在。
在风中,卡卡西敏锐的感知到了陌生的查克拉,这让他警惕起来,俯身抱起已经无法动弹的人,一个瞬身术消失在了原地。
...
雨之国边境,猛烈的大雨倾泻在山林之中,由小溪汇集成河流,汹涌的穿过国境线,流向了火之国。
河流的不远处,一处巨大的山体洞窟之下,伫立着四个身影,分别穿着黑袍,面色比冷雨还要凛冽。
“山椒鱼半藏死后,雨隐村已经被我们控制,残党也全部肃清了。”佩恩交代着近期的成果,身边站着小南,安静的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都杀光了么…”宇智波带土轻轻一笑,声音沙哑低沉,自带威压。模仿的自然是宇智波斑的口吻。
“既然已经全面接管雨隐村,那接下来就是招募人手,开始我们计划的第一步了。”带土作为晓组织幕后的首领,他的话从来没有商量的余地,只是作为命令,一个个传递下去。
直到这里唯一的女性开口了——
“斑,雨隐村初建,我们人手又折损的太多,希望你能给予一些帮助。”尽管用的是敬语,但小南到底听命于长门,并不十分信任带土,提出这样的要求,也只是在试探罢了。
“最好由他来收集情报,”稍一停顿后,小南指向了带土身后的白绝,“我们也会轻松一些。”
“啊?真是抱歉…”被点到名的白绝无奈的笑了一下,“我最近的分身,全部被安排在另一个人身边了呢。”
“而且还是个…十分不老实的小家伙。”黑绝阴森的插了一句。
“什么小家伙?”小南皱了皱眉,心脏莫名往下沉了沉。
“自然是——”
“这是我的事。”这句话是带土说的,既然是由带土开口,那拒绝的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你们有什么意见么?”
这句反问让小南眉峰蹙紧,但没有再次开口央求。
毕竟就算他们现在是雨隐村的真正掌权人,也是要看实力说话的。
宇智波斑,无疑是更加深不可测的人。
在将责任和权利重新划分后,四人微一点头,全部消失在了雨水之中。
…
“那个小家伙,杀掉了我的分身呢。”前往水之国的路上,白绝慢悠悠的抱怨着分身传来的消息:“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啊,冒着死的风险也要挣脱咒印,要不是被人制止,怕是真的死掉喽。”
“看了他的记忆罢了。”带土并没什么反应,只是安静的向前行走,好像赤月的所有行为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一样。
——他知道他是不会死的。
“噢?有什么秘密吗?”白绝兴致勃勃。
面对这个询问,带土没有回答。
“人怎么样了?”他问。
“哎呀,小家伙刺激到咒印,被反噬了,情况不太好。”白绝说着,旁边的黑绝却嘲弄的笑了一声,沙哑道:“没关系,他会长记性的。”
他们一口一个小家伙,可见并没有把宇智波赤月这个比肩上忍的优秀天才放在眼里。
当然,也没必要放在眼里。
水花在脚下溅开,带土的身影难得停了下来,暴露出的三勾玉向右偏移压,像命令,也像威胁一般说道:“这是一枚重要的棋子,可别让他随意的死了。”
——就算要死,也要死的有价值不是么。
“去关照一下吧。”
交代完最后一句,他的身体在一瞬间虚化、消失在了雨水之中。
“啊~照顾人很麻烦啊…”白绝叹了口气,又被黑绝催促了几句,才认命一般沉入了地下,做事去了。
…
“宇智波斑的话,有几分可信?”
另一端,小南和佩恩正在对话。
“一分。”佩恩道:“我们跟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信任,只需要争取利益就行了。”
这时,小南安静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许久才抬头道:“刚刚他提到在监视一个人.....”
佩恩看了一眼小南,似乎奇怪她怎么会对这个人感兴趣,随意道:“那是他的事,我们不要参与。”
小南微微皱眉。
“怎么了?”佩恩看了她一眼,声音在雨水中有些模糊:“这个人,你很在意么?”
“不、没什么,只是斑突然这么做,我有些好奇罢了。”小南道。
两人又说了几句,便在冷雨中分开了。
...
森林之中,一处隐蔽的山谷洞穴里,静静的躺着一个少年。
他身体蜷缩,面色苍白,哪怕是在昏迷之中,眉头也紧紧皱着,脸上都是痛苦之色。
他陷入了一个噩梦。
梦中,血红的眼睛占据了天空,三只连结的镰刀正像风车般缓缓旋转着,如死神一般,由上而下的俯视着大地。
而更为可怕的事情发生在身体内部。
一处黑色从心脏的位置凸显出来,以缓慢却不可抗拒的姿态,沿着血管行走,一寸寸将鲜红的血液染黑,直到扩展至全身,彻彻底底的掌控了这具身体。
——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止它了。
而接下来,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原本静谧的洞穴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好像有植物在千百倍的生长,破开土层钻出地面,窸窸窣窣的,听起来头皮发麻。
一片黑暗中,无数根白绝触手从地面钻了出来,一根根缠上了宇智波赤月的身体,攀爬蔓延,十分恐怖。
直到山洞外有脚步传来,它们才像来时那样,如潮水般退去了。
...
卡卡西抱着药品和食物走进山洞,在看到地上的人时才放松下来,走到他的身边跪下,熟练的把人扶起,喂水、喂药,熟练到卡卡西都有些恍然起来。
宇智波赤月已经昏迷整整一夜了。
在他苏醒之前,什么事都只能往后靠了。
经过一整晚的治疗,伤者的呼吸已经和缓了许多,但浑身上下还是透着刺鼻的血腥气,这血腥气浓重到让卡卡西怀疑,他的伤不只是表面看到的那么简单。
他在赤月身边坐了下来,背靠岩石,一向沉静的眼中第一次有了迷茫。
在这个世界,想死是很正常的事情,甚至他自己在误杀了琳之后,也主动去执行过一些非常危险的任务,想要为木叶流尽最后一滴血后,安然离去。
因为对那时候的他而言——活着本身就是痛苦。
可是就在那样的痛苦之下,在每次距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时,他依然选择了活下去。
次数多了,他也不知道这是坚强还是懦弱。
但是在宇智波赤月把刀插入胸口时,动作却是那样的决绝,决绝到卡卡西心里发凉。
他,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时间,卡卡西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的看透过这个人。
转头看去,少年就躺在黑暗中,隽秀的侧脸一动不动,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安静的好像死去了一般。
你,为什么想要死呢?
卡卡西低头注视着他,左手轻轻拨开宇智波赤月的头发。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十足亲密的动作,只是遵循着本能,一点一点的,将少年凌乱的头发拨开,露出下面清晰的脸庞。
如此近的距离之下,他皮肤上的伤口和淤青清晰可见,这种伤痕,更像是反复受伤又反复痊愈留下的,成片成片的散开,蔓延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有受过这么多的伤么?
卡卡西粗略的回忆了一下,眼前突然闪过在崮山的一幕。
那是一只从担架上滑落下来的手,纤细、苍白,甚至十分漂亮——
但当时的自己作为旁观者,却能清晰的分辨出,它生命的枯竭——
“......”
此时此刻,有一股不知名的情绪涌了上来,一点点弥漫开来,有些苦涩。
卡卡西的目光继续移动,突然停下,伸出手,抓住少年的手腕,那手腕上,多了一只手镯,朱红色的,温润的.....
遗物。
一时间,大量激烈的情感从瞳仁中疯狂闪过,最终,只变成了剧烈的喘息。
太复杂了。
卡卡西冷静了片刻,伸手,将宇智波赤月的衣领向下扯了一下,露出更多的伤痕,终于有片刻的震惊。
“怎么会…这样?”
少年的胸口,除了刚刚被处理过的剑伤外,更有大片密密麻麻的,格外新鲜的伤口,散布在整个上半身。
这些伤是哪里来的?
卡卡西定定看了片刻,才取出医疗包,拿出药物,开始小心的上药、换药。
可他的眉毛越皱越紧,眼睛里的疑惑也越来越深。
据他所知,在这大半年的时间里,宇智波赤月哪里都没有去,一直都缩在村子里,一边养伤,一边执行一些无关紧要的工作。
可是,如果他真的执行的都是无关紧要的工作,那这些伤口,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说——他一直在…伤害自己?”
“该死!”
完全想岔了的卡卡西却认定了这个答案,一时间攥紧拳头。
可不过两个呼吸,卡卡西又泄气一般跌坐回去,后背靠着冰冷的山体,头向上仰起。
这个洞穴上方并没有完全封顶,而是卡卡西用树根藤条做了遮掩,所以仍然有星星散散的月光落了下来,在此时此刻,照出一片月晕般的地面。
也照出了下方的自己。
卡卡西闭上眼睛,一点点平静下来,然后将自己的马甲脱下,盖在宇智波赤月身上,自己只剩一件无袖的紧身衣。
睡眠是绝对不可能的了。
他们一路杀了这么多人,但还有更多人要杀……
杀人者,人恒杀之。
卡卡西抬了抬眼,目光看向头顶的月亮,像是在缅怀什么。
“总有一天……”
终有一天,我也会死在别人手里。
他早就有这个觉悟。
甚至在琳死后的一段时间里,他近乎痴迷的读着一本名为《忍者该如何死去》的书,也近乎疯狂的执行着各种超过身体极限的任务,只有在生死之间时,他才能忘掉那只眼球,他才能忘掉…忘掉……
忘掉在每天的梦里,梦里的女孩残缺的……
半边身体
“…呃…”
卡卡西只觉得自己的写轮眼突然剧烈的疼了一下,他捂住眼睛,浑身冷汗直冒。
他并不是宇智波一族,所以这个眼睛除了带来力量,更多的,反而是负担。
负担…吗……?
“咳…咳……”
这时,底下的人咳嗽了一声。
卡卡西赶紧取出背后的竹筒,俯下身体,将少年的头微微抬起,将竹筒凑上去,想要喂他喝水。
“张嘴。”
卡卡西的动作有些僵硬,因为伤者持续的咳嗽,一些水液洒了出来,顺着少年的嘴角往下流。
可尽管沾湿了大半的前襟,伤者却十分乖巧,甚至有些急切的…小口吞咽着生命的水源。
看着这一幕,卡卡西的眉毛慢慢的舒展开来,松了一口气。
他早该知道的。
宇智波赤月没那么脆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