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落在鼻尖,带来了山间的清凉。
我在一片朦胧中睁开双眼,一时分不清眼前是梦境还是现实。
我能嗅到空气中阴冷潮湿的味道,我能摸到身下巨大而粗糙的岩体,我能看到丝丝缕缕的光亮从头顶的藤蔓下透了过来……
但是我却感受不到自己的存在。
“你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只手伸过来摸了摸我的额头,留下一点冰凉。
“前半夜治伤换药,伤口终于好点了,后半夜又开始发烧。”
我眼珠动了动,盯向声音的来源,有些迷茫。
“好在终于是醒了,那么——”
下一刻,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就横在了我的脖子上,激起无限的寒意。
“解释一下你伤害自己的原因,否则我就按照异常事件来处理了。”他道。
解释?
解释什么?
“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那人还在问,我却忽略了他,目光向上移动,突然就愣住了。
现在是清晨了。
此时,山间的雾气从上方的洞口蔓延进来,带来一阵清新的水汽,第一缕金色突然从深绿色的树冠上炸开,在水汽和灰尘中折散出数千种颜色,晶莹剔透的洒进了我眼睛,美的好像一个新的世界。
“喂,你听见没有?”
讨人厌的声音还在质问我,他靠近我,带起一阵风,气流的扰动下,无数的微尘颗粒在阳光下旋转飞舞,我一时新奇的睁大眼睛,伸手去触碰,还没玩几下就被握住了手腕。
“宇智波赤月!”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一刹那,现实又在眼前了
迷雾潮水一般褪去,旗木卡卡西的面孔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队长……?”
我呆住,声音喑哑难听。
一时间,昏迷前的事情如潮水般涌了出来,我的脑中闪过电光、鲜血、鹰唳……
而最后的画面,定格在面前人的脸上。
我全都想起来了。
“终于清醒了么?”卡卡西看着我,眉心紧锁。
“我检查过你的身体,你不是被人控制,也没有被侵入精神。”他的话如铁锤砸下。
“所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时,卡卡西的手上握着一把刀,抵在我的脖子上,刀身上斑斑血迹,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的村雨。
我下意识想要去夺,却在半路停滞,最后、颓然放下。
“你用这把刀刺穿了自己的胸口,记得么?”卡卡西的眼睛牢牢盯着我,似乎在透过我看着什么东西。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因为这句话而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已经被包扎起来,随着我的呼吸轻轻起伏,看不到底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我却感觉不到任何一点痛意。
就好像,根本就没有受伤一般。
“……”
这让我的心脏剧烈的跳动起来,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一时间,我不顾卡卡西的质问,疯狂的开始撕扯胸前的绷带!
“不会的...不应该的.....”
那些孢子...应该都被我清除了才对!
“你干什么!”卡卡西吃了一惊。
我的双眼发红,将绷带猛地撕开一角时,我清晰的看到了,那已经愈合的七七八八的血肉,如同一条蜿蜒的蛇形,嵌进我的胸口。
这使我清晰的意识到,那一定是白绝孢子的功劳。
此时此刻,那些“东西”依旧在我的身体里,深深的扎根。
我,根本就没有摆脱带土的控制。
“宇智波赤月!”
颤栗中…有人控制住我,冰冰凉凉的东西抵在我的脖子上。
“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卡卡西的声音从上方震荡下来,我缓缓抬头,双眼无神。
“为…什么…?”
“你问我...为什么?”
我喃喃出口,左手撑地,慢慢起身,完全没有顾及脖子上的村雨,只觉得有一道冰凉划过,鲜血已经涌了出来。
“你——”
卡卡西一惊,尽管抬手及时,但刀刃还是在我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你一定要一个答案吗?”
他死死盯着我,瞳孔收缩,警惕异常。
“我一定要一个答案。”
“如果不回答,就请你跟我回去,接受审——”
“因为带土。”
我直接打断了他,第一次毫无顾忌的,甚至疯狂的说出这个秘密。
“我做的所有事,我受的所有伤,包括这个——”我摸上自己的胸口,那里已经没有了疼痛,但我却不受控制的颤栗起来,眼角甚至出现了笑意。
“都是因为带土。”
我没有说谎。
曾经的曾经,在我的幼年,我为之拼尽全力,为之奉献一切,为之所做的一切准备,都是为了在神无毗桥救下带土。
卡卡西却瞬间愣住了。
“你说…因为…带土…?”
听完这句话,他整个人都平复了好久,才半信半疑的问道:
“你是因为带土的死亡而……愧疚…么?”
我听了这话,愣了整整十几秒,才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几乎癫狂。
而卡卡西则看向我,眼神从一开始的疑惑,慢慢变回清明。
接着,他坐在我的面前,第一次的,以平视的角度面对我。
“我曾经以为,你是宇智波一族培养出的兵器。”
“在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对带土撒谎了吧。”
我的笑容渐止,又换回沉默的面孔看向他,目光冷漠到极致。
“你说你的父亲认可他,但宇智波富岳身为一族之长,或许连带土的名字都没有听过吧。”
我不语,目光移动到卡卡西手上的村雨,伸手就去抢,他却并不松手,我怒道:“给我!”
卡卡西不说话,只安静的与我角力。
“我想,在你的眼里,带土应当是微不足道的一员,只因为他是宇智波一族的,所以,你才会以宇智波长子的身份安抚、鼓励带土。”卡卡西慢慢分析,抬眼看我:“你跟宇智波富岳很像,对外是政客一般的体面,永远披着家族的荣耀,无论是哪一场考核,无论在哪个战场,都是一柄闪亮的利器。”
“就像我一样,在父亲死后,就彻底成为了村子的刀刃......”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一边用力抓住村雨,想要夺过来——
“你给我松手!”
同为上忍,同为体术型忍者,我们的力气并不会差太多,眼看村雨就要脱手,卡卡西却用力攥住刀刃,一时间,鲜血从他的手掌顺着刀刃流下来,浓稠的血液汇集到刀尖,随着刀身的颤抖,啪嗒啪嗒落在地上。
“我想说——”
“哪怕是利刃,也会破损、折断的一天——”
“所以你——”
我听了这话,却更加恼火,怒吼道:“村雨不会坏,更不会断!”
“它跟你的白牙才不一样!”
这句话让卡卡西的眼睛蓦然睁大,手指攥的咯咯作响,一时间,能清晰的听见骨头摩擦的声音!
而我,也在这一刻激发了写轮眼!两只三勾玉在光影之中疯狂旋转,恐怖异常!
“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卡卡西看着我的双眼,一时呼吸凌乱起来,接着,他的手下意识的松动,我一用力,终于将村雨夺了回来!
我抱着村雨喘息着,目光警惕的盯着旗木卡卡西,直到确定他并没有想要争抢的意图后,才小心的用衣服蹭着刀身的污渍,将上面丝丝缕缕的鲜血后擦干净,有他的,也有我的。
“是啊,”
我正低着头专心擦拭,一道声音突然幽然的飘了过来。
“村雨和白牙的确不一样。”
“所以,你我未来的路,也不会一样吧。”
我抬起头,卡卡西的面孔一半掩藏在黑暗中,黑色的眼睛却在阳光下,显出些无色的阴影。
“但不管怎么样,不要再伤害自己了。”
“不然,我就只能终止你的职务了。”
我依旧面无表情的紧盯着他,一线阳光横亘在我和卡卡西之间,整个山洞里,光影斑驳,只有微弱的呼吸不断起伏,除此之外,安静的可怕。
“至于这次的任务——”
“这次的任务我可以完成。”我说着,猛地站了起来:“我的身体没有问题,行动也没有任何问题,任务绝对不能放弃!”
卡卡西皱了皱眉,我本以为他又要坚持自己的想法,他却并没有抗争,只是跟着我站了起来,又恢复成之前无所谓而冷漠的样子。
“如果你还能坚持.....”
他的目光看向从洞口外照射进来的阳光,先一步走了出去,与我擦肩而过。
“那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