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为,是这样的。”说到这里,方明收敛起笑容,神情严肃起来,“只是,关省长这里,我建议你最好是直接向他汇报。”
李怀节沉着地点头,没有问方明原因。
作为自己的直接领导,方明能允许自己越过他,直接向关省长汇报工作,这本身已经是对自己莫大的信任了。
自己要是再问为什么,除了会显得自己对他不信任之外,没有任何意义,只会暴露自己的愚笨。
而且,知道这中间的原因对别人来说,可能要费一番周折。可对李怀节来说,真的很简单。
因为他老哥姜子敬,就是关省长的专职秘书。他只需要一个电话,就能了解得很清楚。
事实上,从方明的办公室出来,李怀节也正是这么做的。
姜子敬这个时候也是刚到家,正靠在沙发上回神呢,电话响了。
都这个时间了,谁会这么没趣呢。不会是又出了什么事吧,他的眉头不期然地皱了起来。
拿起手机一看来电,是李怀节的,眉头这才摊平:“怀节,回来啦?”
“嗯,在家里吃的晚饭。京城那边的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吧。你呢,节假日,忙到脚不沾地吧?!”
听到李怀节说京城的事情办得还算顺利,姜子敬的嘴角微微翘起:“节假日不都这样嘛!
我还好,老板现在内外交困,我看这局面有点艰难。”
姜子敬称关述之为“老板”,一方面保密制度里有要求,二来也是真拿他当自家人。
至于他说的,关省长目前的处境不好,正处在内外交困的境地这种事,正是李怀节想要了解的。
“内外交困不至于吧?”李怀节很坦诚,“外部的困境我能理解,花家不是那么好拒绝的。
可省委内部,这是又在闹幺蛾子?”
“说起来,内部的困局其实也和大鲵肽冻干粉项目有关系。”姜子敬很直接,“还记得红星市市长陈卫东吗?”
“我知道,他是我的老领导,现在还躺在医院呢。听说他的病情不容乐观,需要长时间来恢复。
哦,”说到这里,李怀节恍然大悟,“你是说,因为红星市市长人选闹的?”
姜子敬对李怀节的一点就透已经习惯了,他的语气里有难以遮掩的无奈:“我听老板说,省委有意调千山市的市长钟鸣去红星。”
卧槽!
这两个字李怀节差点脱口而出!
关述之还想着把红星市委书记黄大忠,调去千山市担任市委书记,辅助钟鸣把大鲵肽冻干粉项目抓起来呢!
结果,殷书记上来就是一个重锤,把支持搞大鲵肽冻干粉项目的钟鸣调走。
很明显,殷书记这是要把大鲵肽冻干粉这个项目,留在红星市,放花家入股进来啊。
“这可真是针尖对麦芒。”李怀节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开玩笑,顶牛的那一头可是省委书记,“我这里刚好有点业务上的事,要向老板汇报呢!”
姜子敬大概知道,李怀节找关述之是求援的,应当是为了省委办公厅的那两份《通知》。
他直接在电话里点了出来:“是为了省委办公厅的那两份《通知》吗?那你等我电话通知。”
姜子敬没有告诉李怀节的是,为了这两份《通知》,关省长甚至连“捆住手脚绣花,既不人道,也不现实”这样的话,都对殷书记说过。
结果,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唉,这里无疑又会成为一个冲突点,大数据局也将成为省长和省委书记的重点摩擦区域。
第二天一早,姜子敬早早来到省长办公室,进入秘书间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秘书处摆上来的急件和新闻要闻。
今天还好,没有什么突发事件要处理,只是摊在办公桌上的新闻报纸有点多。
姜子敬拿起报纸翻了翻,十几份主流报纸,都对衡北省大数据局的挂牌仪式作了补充性质的报道。
为什么说是补充性质的报道呢?
因为距离《人民日报》的报道过去已经三天了,在这三天里,只有部分主流媒体挤出了位置并不怎么好的小块版面,附和《人民日报》进行了报道,并没有对报道内容进行引申解读。
这不符合惯例。
不过,这其实一点也不奇怪,一个原因是节假日,报社人手本来就少,基本上都不会变更既定的报道内容;
另一方面,对《人民日报》刊登的报道进行引申解读,需要宣传部门领导的意见。
而这两样,都需要时间。
不要说地方上的主流媒体了,就连工信部的机关报《国家电子报》,也是今天才把主题版面,用在这份报道的引申解读上。
姜子敬想了想,把这份《国家电子报》折了起来,准备随同需要批阅的文件一起,拿给关省长。
顺便,给要来汇报工作的李怀节打个提前量。
七点四十五分,关述之准时到达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温度明显要比走廊上的低一些,显然已经通风过了。
这时,姜子敬拿着一沓文件还有一份报纸,走了进来。
“领导,这是今天的《国家电子报》,头版是对《人民日报》关于我省大数据局相关报道的延伸。”
说起大数据局,关述之微微点头,问道:“李怀节同志从京城回来了没有?”
“他是昨晚回来的,请示向您汇报工作的时间。”姜子敬扫了一眼关省长的表情,没有表情,这才往下说,“根据您今天的日程安排,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来听取汇报。
时间在中午一点半到一点四十五分。
领导,您看?”
关述之想了想,摆手说道:“把上午十点钟考察工信厅的行程取消,请秦汉同志代我出席。让他十点钟来我办公室。”
工信厅的厅长王坚,最近和刘东海走得很近,甚至单独找省委书记殷国兴汇报了工作。
这里面的东西不需要分析,就有着很多种意思。更何况,工信厅和大数据局在业务上,有着一块不小的重叠范围。
如果省委想要打击自己的威信,通过给工信厅支持,拒止大数据局的业务扩张,是一条很隐蔽却又能起到直接作用的渠道。
关述之原本是想通过这次考察,给王坚敲敲警钟。但是,警钟是要敲给那些不是故意装聋的人听的。
而王坚的举措在关述之眼里,就是耳朵故意聋了的典型特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