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节直接摇头摆手否认。
开玩笑，两人关系再好，这种带着算计的事情都不应该做。
“方哥，其实您已经把怎么说服程秘书长的方向划出来了。”李怀节很认真地解释，“他绝对不会在媒体上自曝其短。
我这里能想到的，只有更改报道角度一个办法了。
对我们来说，不在乎报道角度如何，我们只在乎舆论背书。
有了这个舆论背书，省委办公厅如果再下发类似的通知，省政府这里也有话可说。
我真的是受您的启发，灵机一动。”
“行了，你也别解释了。”方明打断了李怀节的话，“这个方式很高级，我认同，也愿意提供资源来达成。
但凡事要讲究一个名正言顺。
你说媒体报道的角度是省委给大数据局划出清晰的风险边界，这句话要在这两份文件上找得到落点。
不然，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是过不了秘书长那一关。”
方明没有说关省长是否同意，但他心里头清楚，如果事情真办成了，以关述之的政治风格，他只会赞赏肯定。
即使事情办差了，关述之也会接受自己的解释。
就好像这件事程文谦会瞒着殷国兴一样，方明当然要瞒着关述之。
斗争的范围，就在这种善意的隐瞒之中被人为缩小。
李怀节这个时候当然想不到这么远，他回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抠字眼。
“方哥，我仔细看了那两份通知。
《备案制度》里写的是‘为加强数据安全管控，规范数据合作程序’，《指导意见》里写的是‘明确数据安全责任，实行分级分类管理’。
这两句话，都没有说‘限制大数据局的业务开展’，说的都是‘规范’和‘管控’。
我提的这个‘风险分工’，不是曲解通知，是把通知里‘规范’的本意，用更清楚的方式说出来。”
方明听到这里，大手一挥：“就是有部分曲解又何妨？我们通过媒体拿到了《通知》的解释权，目的就是为了给大数据局开展工作松绑的。
要是达不到这个目的，我们何必找这个麻烦！”
李怀节点点头，他原本就没有想着借媒体，来行使对省委办公厅出的两份《通知》的解释权。
“方哥，您说的确实是我的根本想法。”李怀节坐得更直了，“我把这两份《通知》核心内容跟您汇报一下，再请您提出松绑意见，您看？”
“嗯！”方明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感觉到了一丝兴奋，“挑简要的说。细枝末节的东西，媒体会自己圆回来的。”
“好的，方哥。”
李怀节顺势给方明的茶盏里续了一点水，说道：“方哥，第一份《关于加强数据管控的指导意见的通知》，核心就两条：数据共享要经省委办公厅备案；对外发布数据成果要经省委办公厅审核。
第二份，《关于规范数据应用试点工作的通知》，把试点范围圈定在省委办公厅指定的单位，大数据局自己不能扩面。”
“没错。”方明点头，端起面前茶盏，喝了一口，感受着口腔里的甘甜，鼻腔里的芬芳，说出自己对两份通知的认识，“这两份通知，单看每一条都能找出依据。
数据安全、信息安全，都是大帽子，谁也不能说不要。
但合在一起，效果就是把大数据局的手脚全捆住了。
备案和审核两个环节全都卡在办公厅，试点范围又被圈死，那你们跟统计局、卫健委、科技厅谈好的共享方案，全部落不了地。
不得不说，这一招其实真的很厉害。”
李怀节认真点头附和，等方明说完之后，停顿了片刻，这才把自己的关键想法说了出来。
“我的想法是，省政府办公厅针对这两份通知，出一个实施细则，把‘数据管控’解释为‘分级分类管理’。
具体说就是，涉及国家秘密和重要敏感信息的，走办公厅备案审核；
一般公共数据、政务数据的共享和应用，由大数据局按现有制度自主管理，定期向省政府办公厅报备。
这就是省政府对风险管控的具体措施，看得见，摸得着，容易施行。”
方明听完之后，也陷入到了思考中。
这不是开玩笑，这是在制定一个行业的具体政策。也就是现在遇到了特殊情况，否则，这种事情是要上省政府党组会讨论的。
“嗯。听你的意思，这件事不上党组会，只怕不行。”方明的右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我明天上午跟关省长汇报，具体看他的决定。”
说到这里，方明看着一脸凝重的李怀节，半是安慰半是鼓励地说道：“这个思路，原则上是通的。
省政府办公厅，确实有权对省委办公厅的指导意见制定实施细则。
而且也能很好地给刘东海敲一个警钟，再出第三份、第四份通知的时候，要想清楚了，那可是推翻省政府的实施细则。
他要是敢这么干，关省长就有理由在常委会上把问题摆到桌面上。”
方明说到这里，突然笑了起来。
他笑的声音其实不大，但肩膀抖动的幅度不小：“我这一个不留神，直接被你小子也给绕进来了。
不过，绕进来也好。我倒要跟着东海同志学习学习 ，在这种情况下，省委这根‘捆仙绳’他要怎么用！”
李怀节听到方明这样说，脸上的凝重表情稍微轻松了一些，轻声问道：“方哥，这么说，说服程秘书长这一关，在您这里就算是过了？”
“你说服了我，我答应你，会亲自去约程文谦同志。”方明指出，“至于要说服程文谦，你刚才的说辞也够用，但是还不牢靠。
必须加上程序上的保险才行。”
“所以我才来向您请教程序。”李怀节把杯子往前推了推，身子微微前倾，“细则的出台程序，我查了一下，可以由省政府办公厅直接拟文，经秘书长签批后报省长审定。
但这只是程序上走得通，政治上走不走得通，关键得看关省长的态度。
所以，您的意思，只要关省长在实施细则上表明支持态度，程秘书长那里就不会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