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和关述之核对完今日行程，就脚步匆匆地走出了省长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秘书间。
他回到秘书间的第一件事，不是给李怀节打电话，而是掏出自己的随身笔记本，把领导今天几处重要日程手写上去。
这是姜子敬独有的秘书工作方法，手写不为别的，一来是为了加深印象，二来是在书写过程中独立展开思考，这是在保留并锻炼自己的独立思考能力。
根据组织部门那边的小道消息，姜子敬很有希望在年底解决副厅级实职，在省政府办公厅挂一个副主任。
这一步对姜子敬来说，尤为关键。
最起码，他可以在省政府办公厅挂一个副主任的兼职。而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是升正厅级的快车道。
要想进步快，必须还是得在领导身边啊！
想到这里，姜子敬就不得不想起李怀节。正是这个小兄弟，给自己和领导之间搭了一座桥。
如果不是这样，自己现在应该还在省财厅受夹板气吧。
省财厅预算处处长，说出去名气大得不得了，外表风光无限。其实有几个人知道，预算处其实只是护盘的。
真正画盘子的，只能是常务副省长和省财厅厅长。
而且，预算处的处长因为制度原因，一般也不可能连任超过两届。
两届之后，如果不能更进一步，那就只能在财税系统里兜兜转转，混个副厅级退休待遇了。
你在预算处这个位置上都不能进步，到哪里能进步？
想到这里，姜子敬拨通了李怀节的电话：“怀节，我子敬。你准备一下，上午十点，来省长办公室汇报工作。”
不等李怀节说什么，姜子敬提醒了一句：“机会难得！关省长推掉了去工信厅考察的行程，挤出来的时间。”
电话那头，李怀节更是感觉到了压力：“我知道了，姜哥，费心了，我准时到。”
挂断电话，李怀节开始了办公。
他出去了好几天，按照惯例，领导返回单位后的第一件事，都是听取办公室主任的汇报，了解这几天单位里发生的各类事项。
这种汇报不要求别的，一个字，细。
因为你不知道，单位里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扯到最后也会发生你根本预想不到的后果。
办公室主任杨用晦，用了不到半小时，就把单位里这几天的流水账说清楚了。
基本上没什么值得关注的事情，单位里的几位副主任都很配合，内部很顺畅。
正当李怀节准备召集几位副主任开个小会，把宣传部领导的讲话精神传达下去的时候，秘书小郑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什么事？”李怀节看着小郑明显有些疲倦的神情，关心道“你这几天没休息？”
“休息了，就是整理了一些挂牌仪式的资料。”说到这里，小郑也顾不上杨用晦在现场了，直接说道，“领导，刚才省委办公厅秘书处来通知，刘书记在今天上午十点，要来我们单位检查党建工作。”
“是‘检查’不是‘考察’？”李怀节看着小郑，“这一字之差，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性质啊！”
“是‘检查’，我核实了。”小郑说到这里，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秘书处的人还有些不耐烦，重复了好几遍，是‘检查’不是‘考察’。”
这个刘东海，真会找麻烦！
这是李怀节的第一感觉，他是省委委员、大数据局局长，省委副书记前来检查党建工作如果避而不见，政治后果会相当严重。
虽然程序上没问题，经得起组织调查，他确实是早于省委办公厅之前，就和省长关述之约好了汇报时间。
但是，政治上的账不能这么算。
李怀节甚至能笃定，只要自己敢不接待刘东海的党建检查，大数据局的党建工作一定会被省委点名批评。
而他自己，也会被刘东海以省委的名义约谈。
这甚至会成为一个拿掉自己省委委员政治身份的不错抓手。
根据《党组织地方委员会工作条例》，常委会委员“根据分工负责有关工作，履行分管领域从严治党责任”。
李怀节虽然不是常委会委员，但他是省委委员，在党建问题上的政治责任和常委是一样的。
刘东海以“省委副书记”身份来“检查”党建工作，李怀节作为被检查单位的一把手避而不见，刘东海完全可以把这个行为定性为 “不重视党建工作、不维护省委威信”。
关键是，他的这个定性，可以直接挂钩委员资格考核。
《党政领导干部考核工作条例》明确规定，考核领导干部的工作实绩时，“应当加大抓党建工作的权重”。
只要刘东海把今天的检查事件写进检查报告，李怀节的年度考核就不可能拿到好等次。
一个在党建上被省委点名批评的省委委员，在组织程序上就失去了继续担任省委委员的正当性。
省委全会虽然不能仅凭一份检查报告，就直接免去一名省委委员的职务。
但是，刘东海作为省委副书记，主抓党建工作的省委领导，他完全可以推动“建议辞去”或“按程序免去”的动议。
不管他的这个动议是否成功，只要这个程序启动了，李怀节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政治处境。
到时候，档案有污点可能是最小的损失。
而且，刘东海根本不需要捏造事实，他只需要“如实记录”。
李怀节确实和关述之约好了十点汇报，但刘东海的通知是省委办公厅正式下发的。
在组织程序上，“省委办公厅的通知”，天然优先于“省长办公室的预约”。
刘东海不需要编造任何东西，他只需要在检查报告里写一句：“大数据局主要负责同志因个人公务安排，未按要求接受省委党建工作检查。”
这是一句大实话，但杀伤力根本不是李怀节能承受得了的。
怎么办？
难道只能推掉和关省长的预约吗？
李怀节迅速否决：这么做才是最大的政治不成熟！
“主任，要不，您请省政府办公厅向省委办公厅做个情况说明？”杨用晦作为曾经的省长秘书，深知其中凶险，“这种事，可小可大，非常麻烦。”
何止是麻烦，简直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