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御史果然没有让黛玉失望。
在之后的早朝上,这位御史挺身而出,当众驳斥了那桩弹劾,将伪证的来龙去脉一一拆穿,并反戈一击,质问弹劾者是否有构陷忠良之嫌。
皇帝龙颜大悦,当即将那名弹劾的官员申饬了一番,至于被冤枉的将领则官复原职,还额外得了些抚恤。
这件事看起来是大皇子一方吃了瘪,实则是二皇子那边先起的手,也不算冤。
可在黛玉眼中,这种互相撕咬的戏码不过是刚刚开始,后面只会越演越烈。
果然如她所料,此后数月间,朝堂上的风波一桩接一桩。
今天有人弹劾某尚书包庇子侄,明天就有人揭发某御史收受贿赂。
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原本还算克制的局面彻底撕破了脸。
皇帝虽然数次下旨申饬,不许他们再互相攻讦,可架不住利益驱动之下,人人都是身不由己。
林海作为中立派的重臣,处境也越来越微妙。
他既不想偏向大皇子,也不想得罪二皇子。
可在大皇子的人看来,他与黛玉、三皇子走得近,便天然算是三皇子一党。
而在二皇子的人看来,林海当初因太上皇而提拔,如今又受了皇帝重用,多半骑墙观望,不可信任。
两方都对他有所保留,时不时就有人在他负责的事务上使绊子,让他平白多费许多心力。
有一晚父女二人用了晚膳,林海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难得露出了几分倦色。
“父亲若是累了,不如休沐几日,去郊外的田庄散散心。”
黛玉递了一盏热茶过去。
林海接过茶盏叹了口气:“如今这局势,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你父亲我身在其位,便得尽忠职守。只是……”他顿了顿,“有时候看着他们争来斗去,心里不免觉得荒唐。明明大夏朝的根基还未牢固,北边虽然稳住了,但西边、东边那些伥鬼尚未清剿干净,他们倒先忙着争权夺利起来了。”
黛玉没有接话。
她其实比林海更清楚,这些伥鬼背后牵涉到太虚幻境的布局,远不是朝堂上那些官员们能理解的。
只是她不能把话说透,免得林海担心更多。
于是她只轻声安慰了几句,又提起府里新得了些江南送来的好茶,让林海明日带一些去衙门里,分给关系尚好的同僚尝尝,也算是联络感情。
林海知她用意,笑着应了。
夜深之后,黛玉独自回到房中,负手立于窗前,望着院中皎洁月色,心思却飘得极远。
她隐约觉得,大皇子和二皇子这般相争下去,迟早会有一方忍不住做出越过底线的事。
若真到了那时,单靠朝堂上的规则恐怕已经无法约束局面,她少不得要动用些非常手段。
不过在那之前,黛玉还是想先试一试有没有更温和的法子。
她记得在后世的历史书上看到过类似的王朝中期党争,有些时候只需把双方最核心的利益诉求摆到明面上,让皇帝居中调和,便能止息干戈。
眼下大皇子和二皇子都还年轻,根基不深,未必非要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但愿来得及。”
黛玉心中暗想。
她又放出神识扫了一圈大夏朝的国运金龙。
云层之中,那条庞大的龙影仍在缓慢游走,身上缠绕的黑线比三年前少了大半,但仍有零星几条不知从何而来,如同附骨之疽般不时吞噬着金龙鳞甲上的金光。
黛玉分辨了片刻,看出其中有几条黑线的源头指向京城东面,正是二皇子母家皇后一族的势力范围。
另有一条略细些的,则盘旋在皇城西北方,多半与吴贵妃那头脱不了干系。
“连国运都开始被这党争影响了吗……”黛玉微微眯起眼睛。
窗外夜风送来草木清香,黛玉缓缓呼出一口浊气,终于转身回到榻上入定修炼。
不管朝堂如何风云变幻,修为才是她立足的根本。
这一点,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而在京城另一头,灯火通明的秦王府中,三皇子正独自在演武场上练刀。
刀光如雪,划破夜色,带着几分凌厉之意。
他收了势,随手把刀插/进地面,抬头望向东北方向那道隐秘的灵气波动,嘴角弯了弯。
“林妹妹又在忙了。”他自言自语道,语气里竟透出几分与有荣焉的得意来,“也好,她忙她的,我就替她把京营盯紧些。真到了需要用力气的时候,我这个当王爷的,总不能让她失望。”
夜风卷起落叶,秦王府的灯火渐渐暗淡下去。
红楼世界的这一夜,表面风平浪静,可水面下的暗流,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越涌越急了。
皇帝召三皇子入宫的消息来得毫无预兆。
彼时三皇子正在京营校场上督促将士们演练新编的战阵。
朔风猎猎,旗帜翻飞,他骑在马上看得正入神,甚至已经琢磨着待会儿下操之后去找黛玉蹭顿晚膳。
秦王府的厨子手艺虽然不差,但总比不得林妹妹那精细讲究的吃食。
结果皇帝的贴身太监策马而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口气恭谨却不容推拒:陛下口谕,请秦王即刻入宫觐见。
三皇子心中第一反应是又来了,面上却不得不装出憨憨的模样,挠了挠头:父皇找我何事?我这儿阵还没操完呢……
陛下只说有要事相商,多的奴婢也不知道了。
太监赔着笑,但态度却丝毫不变。
三皇子无奈,只得把校场上的事务交代给副将,又偷偷给黛玉的子系统传了条消息。
父皇急召,不知何事,晚膳怕是赶不上了。
这才翻身上马,跟着太监往皇城方向去了。
一路上他想了许多种可能。
太上皇又闹幺蛾子了?
北境有新的伥鬼冒头了?
还是哪位御史又在背后告他的黑状?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帝把他叫到御书房之后,头一句话就让他如遭雷击。
朕想了想,你既然已经封了王,又这般大了,总在京营里混着不是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