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城郊的修炼圣地上空月华如水。
黛玉与三皇子相对而坐,聚灵阵中流转的灵气如丝如缕,缓缓汇入两人体内。
自从他们意识到太上皇的不对劲之后,对修炼这件事就更不敢放松了。
警幻仙子那一方的平静,在他们眼中反而更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沉寂。
修炼结束,黛玉收了功,微微蹙眉。
“还是毫无动静?”三皇子轻声问。
黛玉摇了摇头。
她刚才借主神空间的规则探查了金陵十二钗册子上所有人的因果线,没有发现任何来自太虚幻境的干涉痕迹,仿佛警幻仙子真的放弃了这个世界。
可越是这样,黛玉心里就越不踏实。
“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黛玉淡淡道,“只不过,她比我们想象中更有耐心。”
三皇子默然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那我们就比她更有耐心便是。反正修炼这种事,急也急不来。”
黛玉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三皇子的心态向来比她松弛,这大概也是前世闯过无数副本之后磨出来的本事。
而黛玉骨子里却始终绷着一根弦,那是对未知危险的天然警惕。
回到林府时已是四更天,黛玉正准备入定调息,却忽然感应到主神空间里传来一条来自父亲的留言。
林海绑定系统之后,已经习惯了有事便通过空间传递消息,用他的话来说,“比派人传话安全多了,还省了半夜敲门惊动下人的麻烦”。
黛玉将神识探入空间,便看到了林海最近的一则留言:“玉儿,明日早朝恐有风波,你且不必担忧。然朝堂之事,可能会牵连到你手下的产业,最好提前做些准备。”
后面附了一段简短的说明。
黛玉看完之后,眉头微微拧紧。
第二日一早,林海天不亮就进了宫。
黛玉则如往常一般去了女学,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不过她心中已经大致明白了父亲留言中所指的风波究竟是什么。
大皇子与二皇子身后的势力,终于开始正面对上了。
说起来,这也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三皇子的秦王府暖房宴上,黛玉和三皇子就已经察觉到两位皇兄之间的气氛微妙。
如今几个月过去,那份暗中的较劲终于从私下蔓延到了朝堂之上,变成了明面上的攻讦。
导火索是一件看起来并不起眼的小事。
刑部新空出来一个侍郎的位置,按照常理,应当由吏部提名合适人选,再由皇帝钦定。
可吏部左侍郎是大皇子母家吴贵妃一系的人,而吏部右侍郎则与皇后的娘家走得极近。
两人各自提了人选,互不相让,便在朝会上当众争执了起来。
左侍郎说右侍郎提的人“资历不足,难当大任”,右侍郎则反唇相讥,说左侍郎的人选“结党营私,素行不端”。
你来我往之间,言辞越来越激烈,最后竟把许多陈年旧账都翻了出来。
什么贪/污受贿、包庇亲信、乃至十几年前的老案子,全都一股脑儿地倒到了台面上。
都察院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等热闹,纷纷上书弹劾。
可他们弹劾的对象不是某一个,而是左也弹、右也弹,恨不得把吏部上下全给端了。
短短几日之内,朝堂上便炸开了锅。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越来越沉。
他当然看得出来,这表面上是吏部两位侍郎争夺推举权,实则背后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势力在借着这块跳板彼此试探、互相打压。
更让他恼火的是,这些人在争吵之中难免口不择言,为了压倒对方,已经将许多不该公开的事情都扯了出来,弄得乌烟瘴气,朝纲不肃。
原本平静的早朝如今变成了每天都要上演的唇枪舌剑,文武百官各怀心思,纷纷站队。
有人趁机落井下石,有人明哲保身沉默不语,还有少数如林海这样的中立派,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林海在第二日的留言中写道:“今日又有一桩,工部有人弹劾兵部某将领在京营中贪墨军饷,那将领恰是大皇子提拔上来的。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二皇子那边的人动的手脚,可人家有凭有据,想辩也无从辩起。”
黛玉看完之后沉思良久。
她虽然暂时不想卷入党争之中,但林海所提到的那个将领,恰好是三皇子在京营中的下属。
黛玉对此人略有印象,乃是当初随着三皇子一起去辽东、立过功的老兵。
这样的人如果因为党争之事被冤枉拿下,黛玉心里多少有些过不去。
当晚和三皇子碰面时,黛玉便将此事提了一嘴。
三皇子听了之后直皱眉:“那个将领我记得,打仗时冲在最前面,从不含糊。要说他贪墨军饷……”他撇了撇嘴,“他那脑子能算计清楚自己每个月该拿多少银子就不错了,还贪墨?也亏他们编得出来。”
黛玉点头道:“所以这分明是冲着人去的,并不在于那人究竟有没有犯事。他们需要的是打击对手羽翼,至于那人本身是否清白,反倒不那么重要了。”
三皇子沉默了一会儿,忽道:“要不要我出面保他?”
黛玉看他一眼:“你出面,只会把火引到你身上。”
“那又如何?”三皇子满不在乎,“大不了让他们冲着我来,反正我也不是吃素的。”
黛玉忍不住轻轻笑了。
她自然知道三皇子的本事,真要说动手,朝堂上那些人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可这世道,有时候偏偏不是靠拳头说话的。
黛玉沉吟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先不急。你出面反而坐实了他有你做靠山,到时候人家更会咬着不放。不如我让林家的探子去查一查那桩案子究竟有没有实证,若只是风闻奏事、构陷无辜,咱们暗地里把证据递到都察院去,让他们自己揭穿,比你我出面更有用。”
三皇子想了想,觉得黛玉说得在理,便点头应了。
接下来几日,黛玉派出去的人果然查清了那桩“贪墨军饷”案子的底细。
所谓的证据,不过是几个被收买的人作伪证,漏洞百出。
黛玉将这些材料整理之后,通过一个与她合作多年的商户牵线,不露痕迹地送到了都察院一位素来刚直不阿的御史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