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春暖花开!
已经在宅子里待了半个月的魏小婉,说什么都要外出踏青。
“哥哥…你就陪婉婉去嘛。公务有什么好处理的,实在不行的话,从长安学堂招批人过来。”
魏叔玉愣了下。他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一个人,只是他现在的年纪有点小。
不过婉婉说得没错,长安学堂的第一批学子,可以让他们来辽东为官。
“说吧,你们是想踏青呐,还是想划船?”
“踏青!”魏小婉开口。
“划船!”小兕子不甘示弱。
长乐温柔笑着,“你俩可得商量好,你们的哥哥可只有一个。”
魏小婉将小兕子拉到一边,叽里咕噜商量着。
片刻后。
魏小婉抱住魏叔玉的手臂,“我与小兕子说好啦,今天先去踏青野炊,明天再去划船。”
“额…行吧!”
他还能说什么,一个是他的妹妹,另一个则是人见人爱的小姨子。
“丽婉姐去准备吧,咱们今天都去城外踏青。”
趁着众人都去准备,长乐抱着小儿子来到魏叔玉身边。
“夫君,咱…咱们真要在辽东,待上三五年?”
魏叔玉摇摇头,“放心吧,最多年底,咱们就会返回长安。
眼下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这一点令人头疼啊。”
长乐眼中满是不解,“英国公不是最好的人选嘛,那苏定方与刘仁轨也行啊。”
魏叔玉搂住她柔软的腰肢,“他们的确是合适的人选,用他们的话父皇不会安心。最好的人选,其实是皇室子弟!”
“皇室子弟??”
长乐沉思片刻,“五弟与八弟不行吗?”
“佑哥儿已经返回燕城,漠北离不开他坐镇啊。至于老八嘛,他还得历练几年。”
看着秀眉紧蹙的长乐,魏叔玉使坏的将手探下去。
“呀!!”
“夫君…”长乐娇嗔的跺下脚,“策儿他看着呐。”
魏叔玉将儿子魏策拎起来,将他扔进嬷嬷怀里。
“哎呀…轻点!”
此刻她顾不得臀部传来的酥麻,恶狠狠在魏叔玉怀里拧上一把。
“夫君有些偏心,为何就不喜欢鸿儿与策儿?”
看着有些生气的长乐,魏叔玉直接吻上去。
“哎呀呀…婉婉的眼睛要长鸡眼咯。”
“嘻嘻嘻…”一旁的小兕子笑得没心没肺。
魏叔玉神情自若,“走吧,带你们去踏青。”
与一个月前相比,此刻的辽东大地上,绿意已经是盎然一片。
大群的绿头野鸭,压根不怕河水的冰冷,在护城河里临波弄影。
“踏踏踏…”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惊得城门附近的野鸭扑棱着翅膀,急匆匆的飞上天空。
“好可惜哦,婉婉今天没把小弩带着,否则能射些野鸭吃。”
长乐揉揉魏小婉的脑袋,“女孩子家家,怎能天天打打杀杀的!”
魏小婉歪着脑袋,“谁说女孩子家家不能打打杀杀?平阳姑姑不就是女流之辈嘛,她还帮助圣叔叔打天下呐。”
长乐又使出爪子,在魏叔玉怀里狠狠拧上一把。
“都怪夫君,把婉婉都教怪了。”
护城河沿岸的垂柳,已抽出嫩黄的新芽,在微风中款摆如烟。
野鸭群被马蹄惊散后,很快又三三两两地落回水面,划开一道道银亮的涟漪。
更远处的田野上,大片大片的浅绿色,正从黑土地里蔓延开来。
去年秋播的冬麦,终于返青了。
“就在那片桃林边吧。”魏叔玉扬鞭指向不远处。
十几株野桃树开得正盛,粉云似的点缀在缓坡上。树下草地青茸茸的,还有些不知名的淡紫色野花。
仆役们早已先一步赶到,麻利地铺开数张巨大的波斯地毯。
更令人咋舌的是,他们竟从马车里搬出一整套紫檀木桌椅,甚至还有一顶轻罗帷帐。
帐角垂着的金铃,在春风里发出细碎的清响。
“这也太…”长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无奈地摇摇头。
夫君一如既往的奢华,似乎刻进骨子里一般。
魏小婉欢呼着扑向地毯,抱起个锦绣软枕滚上两圈:
“丽婉姐姐最懂我啦!”
郑丽婉指挥婢女摆放食盒,闻言回头一笑:
“踏青踏青,若连个坐处都没有,岂不辜负这春光?”
说完掀开一只鎏金提盒,里面竟然用冰冰镇着岭南的鲜荔枝。
小兕子踮脚看了眼,“哇”地叫出声:“辽东也能吃到荔枝!!”
“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郑丽婉轻描淡写道,“驸马爷知晓你们爱吃荔枝,特意派人从岭南运过来。”
魏叔玉在桌边坐下,看着婢女们如同变戏法般端出各种食材:
西域爽口的葡萄酿,在琉璃瓶里泛着琥珀光;江南的腌笃鲜,在越窑青瓷钵中热气袅袅;甚至还有只烤得金黄的羔羊,香料气味随风飘散。
眼前这般排场,莫说踏青野炊,长安城最奢华的曲江宴也不过如此。
“都坐下吧。”他招手。
长乐挨着魏叔玉坐下,旁边是儿子魏策。
魏小婉迫不及待的撕了块烤羊肉,烫得直哈气还要往嘴里送。小兕子则乖巧地等着,眼睛一直偷瞄滋滋冒油的羊腿。
春风拂过桃林,花瓣如雨般簌簌落下。有几片落在长乐的发髻上,魏叔玉伸手替她拂去。
她抬头对他微微一笑,颊边梨涡浅现。
眼前的温馨如此真切:
家人围坐,美食当前,春光明媚。魏叔玉忽然觉得,前段时间的杀戮,一切都值得。。
魏叔玉接过郑丽婉递来的酒杯,正待说些什么祝酒的话,目光却不经意越过桃林。
更远处的田野上,那里的景象与这边判若两个世界。
数百个衣衫褴褛的高丽奴,正佝偻着腰,在初春尚寒的田地里劳作。
他们用最原始的木犁翻地,每往前一步都显得无比艰难。
唐军士兵挎着横刀在田埂上踱步,偶尔挥动鞭子,破空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一老者似乎体力不支,踉跄下摔倒在地里。
旁边的年轻人慌忙去扶,却被监工一鞭子抽在背上。
年轻人痛得蜷缩起来,压根不敢出声,死死咬着嘴唇把老者搀起。
长乐握着酒樽的手顿了顿。
“夫君?”长乐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郑丽婉也看见,忍不住轻声叹息:
“听说每日都有倒毙的…”
“他们活该!”魏小婉突然出声,嘴里还嚼着羊肉。
“哥哥说过,高句丽人最是可恶。前隋百万将士埋骨辽东,都是他们害的!”
小兕子放下荔枝:“可是那个老爷爷,看起来好可怜。”
魏叔玉嘴角微微上翘。那压根不是什么老爷子,而是受磋磨的中年人。
“过去通知一声,让他们先歇息一下,免得扰了本驸马的兴致。”
没一会儿。
田野尽头的几个唐军士卒,正从板车上卸下木桶,里面是高丽奴的午饭。
一群人踉跄着围拢过去,监工的鞭子又挥起来,呵斥他们排队。
每人一瓢粟米粥,还有两个馍馍。
而魏叔玉等人的跟前,烤羔羊的油脂正滴进火堆,溅起细小的火星。
对比如此刺眼!
眼下的大唐,强盛得令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