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的巴诺书店,哥伦比亚总部楼下的那家旗舰店,英文版首发当日进了整整一面墙的货。
店员说从早上开门到晚上打烊,排队结账的人就没断过。
有一个在纽约大学读编剧的女生叫艾米丽·陈,排了二十分钟队买到书,出去就坐在书店门口的花坛边上读。
有路过的同学看见她,问看什么这么入迷,她头也不抬,把书封面翻过来给对方看。
对方扫了一眼,也没说话,转身进了书店。
伦敦的情况不遑多让。水石书店把《三体》放在门口最显眼的展台上,和当年的《小王子》并排。
有读者把两本书放在一起拍了张照片,发在社交媒体上,配文是:“从一本童话到一部宇宙史诗,周硕走了多久,我们也跟了多久。”
照片里两本书的封面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一本是深蓝色星空,一本是黑色红星球,像是同一个宇宙的两个不同夜晚。
下面的评论里,有人回:“一个作家,一生能写出这两本书,已经是奇迹了。”
德文版在法兰克福首发那天,克劳迪娅亲自到场。
她站在书店的展台旁,看着读者们把精装版一本本抽走,开口对身边的助手说:“三年前《小王子》在柏林首发的时候,来的人没有今天多。”
助手正忙着补货,闻言抬头笑了笑:“因为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周硕能写科幻。”
克劳迪娅没笑,她翻开手边那本德文版,指着扉页上周硕的中文签名,说:“现在他们知道了。”
巴黎左岸那家老书店门口,法国男人在签售桌后坐了一下午,签坏了两支笔。
他揉着手腕,脸上的笑却越来越深。
一个读者抱着法文版请他写句话,他提笔写了一句法文,大意是:“愿你在黑暗森林里找到自己的星星。”
那个读者看着这句话,眼眶一热,说了句谢谢,抱着书快步走了。
法国男人望着她的背影,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对旁边的店员说:“这书,真的是谁读谁知道。”
但真正让周硕动容的,不是这些销售数据,而是那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普通读者。
多伦多一个高中物理老师,叫林国伟,四十出头,戴一副银边眼镜,在士嘉堡的一所公立高中教了十五年物理。
他把英文版《三体》第一章复印了三十份,作为课外阅读材料发给了学生。
他在发给周硕的邮件里写道:“我的学生里有几个龙国移民的孩子,他们看到这本书的时候,眼睛都亮了。以前他们总觉得自己是‘外来者’,但那天他们在班上给同学解释什么叫‘红岸基地’,说得头头是道。周先生,您的书不只让他们看到了宇宙,也让他们在异国他乡找回了自己的根。”
周硕把这封邮件看了三遍,没有回复。但李清清后来发现,这封邮件被他单独存在一个叫“读者来信”的文件夹里,排在很靠前的位置。
伦敦郊区一个退休电气工程师,叫乔治·哈珀,六十七岁,年轻时在北海油田搞电气维护,退休后迷上了科幻模型。
他读完英文版后自己动手做了一个“三体”场景的微缩模型,拍成照片发在论坛上。
照片里,一个漆黑色的星球悬浮在一堆旧电路板和锡焊丝搭成的宇宙背景中,旁边用英文标注着一行小字:“给那个教会我重新思考宇宙的作家。”
帖子在论坛上被顶了几百楼,有人问他花了多长时间,他回复说:“两个星期。我退休以后很久没这么认真做一件事了。”
挪威有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叫英格丽·汉森,是奥斯陆音乐学院大一的学生,主修大提琴。
她读完挪威语版第一部之后,在社交媒体上写了一段很长的话:“周硕的宇宙里有黑暗森林,有猜疑链,有星舰流浪,但我最记住的,是那些在宇宙尺度下显得很微小的人。
他们害怕,他们犹豫,他们后悔,但他们还是活着。
这让我觉得,我们这些普通人的恐惧和坚持,可能也没有那么小。”
这段话被翻译成中文传到国内后,不少读者留言说:“原来北欧人也读出了我们读到的东西。”
墨西哥城一个跑长途货运的司机,叫哈维尔·门多萨,四十五岁,常年在墨西哥城和瓜达拉哈拉之间往返。
他在城郊一个加油站便利店买到西语版,趁着加油的间隙读了几页,结果干脆把车停在休息区,读了半宿。
第二天他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段视频,背景是清晨的公路和还没亮透的天边,他说:“我开了二十年车,第一次为了一本书耽误行程。”
有记者看到这条视频后联系他想采访,他拒绝了。
他说:“没什么好采访的,我就是想把这本书读完。”
后来有人翻到这条视频,发现下面已经有一万多条评论,大多是西语区的读者,有人说“我也是在加油站买的”,有人说“我在地铁上读完了第一部”,还有人用法语、德语、英语夹杂着留言,意思都差不多:你不是一个人。
德国小城哥廷根有个学机械工程的大学生,叫卢卡斯·瓦格纳。他在书店门口接受地方媒体采访时,对着镜头说:“我从来不看科幻,但《三体》让我觉得,我以前错过了另一个世界。”
周硕看完宋知远发来的这段视频,把手机放在桌上,沉默了一会儿,对李清清说:“你看看。”
李清清凑过来看完,笑着说:“这人不就是当年的你吗?”
周硕没接话。他侧过身,把大侠从窗台上抱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
大侠半眯着眼睛,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那声音和书房里的暖风混在一起,把这个冬天的夜晚填得很满。
又过了一周,宋知远在邮件里附了一份新的统计:英文版加印了两次,德文版首印售罄,法文版在比利时和瑞士的销售远超预期,西语版甚至带动了《小王子》在拉美地区的又一轮热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