版权团队的效率很快，宋知远挂断电话当天就把几家出版社的人重新约了起来。
谈判一场接一场，会议室里的灯从早亮到晚。
周硕没有再出面，只在关键节点通过电话给意见。
宋知远知道他性子，也不拿琐碎的事烦他，只把重要的条款和分歧整理出来，一条条发到周硕的邮箱里。
周硕每天晚上洗完澡，会坐在书桌前把当天的谈判记录看一遍。
有时李清清进来放杯热牛奶，他也不抬头，只嗯一声。
大侠趴在他脚边，尾巴软软地搭在地板上。小鬼在门外探头探脑，见李清清出来，就跟着她颠颠地往客厅去。
版权的事推进得比他预想的快。
哥伦比亚那边，哈里森几乎每天给宋知远打一个电话，有时为了合同里的一句措辞能掰扯半个钟头。他手下的法务也厉害，总能从草稿里挑出些边边角角的问题。
宋知远在电话里对周硕说过一句：“哈里森是这些人里最不好对付的，但也是最能办事的。”周硕当时正给大侠梳毛，听了只笑一声：“不好对付，总比不办事强。”
莱茵河那边的合同是最先敲定的。
克劳迪娅行事果断，总部给她的授权也宽，几轮谈判下来基本没什么波折。
她把周硕之前提过的“经典化”贯彻得非常彻底，连德语区首发时请哪些大学做讲座都写进了附件里。
宋知远把最终版发给周硕过目，周硕重点看了翻译团队和续约条款两处，在页边批了一句：“德文版如果真能按这个方案做，欧洲市场不会比英语区差多少。”
伽利玛那边多花了一些时间。他们法语区的渠道资源比不过哥伦比亚，试译稿虽然漂亮，但发行体系稍显陈旧。、宋知远按周硕的意思，重点和他们谈了比利时和瑞士的铺货问题。
法国男人在谈判桌上难得露出为难的神色，他说伽利玛在这两个区域的积累确实不如在法国本土，但他们会用和其他发行商合作的方式来补。
宋知远没松口，要求把合作发行商的名单和承诺写进合同。
双方僵了两天，最终伽利玛还是让了步。
消息确定的时候，法国男人在电话里对宋知远说了一句：“请转告周先生，我们不会让《三体》在法语世界输给任何语言版本。”
北欧的合同比前几家小得多，但宋知远没轻视。
他把周硕强调的小语种维护义务写进了补充条款，要求丹麦语、挪威语、芬兰语版本在首版后两年内必须全部出版。
北欧那边起初不肯，说同时铺开四个语种的成本太高。
宋知远只回了一句：“如果连这个都做不到，那北欧四国的读者不如直接看英文版。”
对方沉默了半天，最终同意了。
澳洲海角的谈判最简单。
他们规模小，但胜在灵活，宋知远提的线上预售和首周铺货要求，他们几乎全部接受。
签完合同那天，红脸膛的澳洲人给宋知远发了一条短信，说：“你是我见过最会替老板省心的版权总监。”
西语区的合同稍微复杂一些。斗牛士出版社和安第斯出版集团联合体虽然表面上合作，但内部利益分配一直没理顺。
宋知远费了不少功夫，才把两家在合同里的责任边界划清楚。
西班牙男人在最后一场谈判结束后，长长舒了口气，把手里的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说：“跟明诚谈一次，比我们在马德里开十次会都累。”
宋知远笑着和他握了手：“欢迎以后继续累。”
东欧和南美的合同谈得比较快，属于常规操作。
宋知远没花太多精力，只把翻译质量和首印量做了底线要求。
两家出版社虽然体量不大，但在各自区域都有深厚的地面渠道，对《三体》的引进表现出了相当的热情。周硕看过他们的方案后只说了一句：“小市场有时反而做得更细。”
十一月中旬，所有海外版权的合同终于全部签署完毕。
明诚工作室在官方围脖上发了公告，没提具体金额，只列了合作出版社和对应区域。
消息一出来，龙国出版圈先炸了。
不少做版权的业内人士连夜写文章分析，说《三体》这笔海外版权交易，很可能创下了龙国科幻小说对外输出的新纪录。
有人把公告里列出的出版社一个个标在世界地图上，从纽约到伦敦，从柏林到巴黎，从斯德哥尔摩到马德里，再到悉尼、墨西哥城、布宜诺斯艾利斯，整个西半球几乎被覆盖了大半。
国内这边，读者们比从业者更兴奋。
公告下面涌进了几十万条评论，有人把周硕之前发的那条“走了”翻出来，说当时还以为他说的是故事走了，原来是版权走了。
周硕看到了，但没回，只把手机递给李清清。
李清清坐在沙发上翻着评论，忽然抬起头：“你什么时候出国做签售？”
周硕摇头：“暂时没安排。”
李清清把手机还给他：“我看他们都在问。”
周硕放下手机，把跳到膝盖上的小鬼抱开，说：“等书真在海外落地了再说。现在出去太早，没意思。”
周硕的话不多，但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心里有数。
他每天照常写稿，照常上课，照常和宋知远通电话。
只是电话的内容慢慢从谈判转成了筹备。
海外版上市的时间表、各国首发的顺序、翻译进度的节点，像一张很大的网，一点一点铺开。
周硕不太管这些细节，只偶尔在关键处问一句。宋知远说一句“放心”，他就真的不再问。
英文版上市那天，周硕正在京大上课。
课间休息时，有学生举着手机冲进教室，说英文版在纽约卖爆了。
周硕站在讲台边，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说：“知道了，我们接着讲上一节的校勘案例。”
学生们发出一阵笑声，但没人再闹。他们知道，周老师不是装镇定，他是真镇定。
只是下课之后，周硕走出教学楼，点开宋知远发来的消息，看到配图里纽约那家书店收银台前弯了几道弯的长队，还是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秒。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往未名湖的方向走。风从湖面上吹来，他的步子比平时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