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第一次去傅家以后,丰姝整整忍了三天。
第四天晚上。
她还是没忍住给儿子发消息。
【知微这周末忙吗?】
傅炎博正在办公室写术后记录。
看到消息,回了三个字。
【不知道。】
丰姝:【你问。】
傅炎博:【为什么?】
丰姝:【让她来吃饭。】
傅炎博:【上周刚来。】
丰姝:【吃饭还规定一个月只能一次?】
傅炎博盯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到桌上。
没回。
门正好被敲响。
“进。”
沈知微推门进来:“还没走?”
“快了。”
她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明天那台手术的麻醉最终方案。”
傅炎博接过。
“你周末忙吗?”
沈知微动作一停。
“你妈妈问?”
傅炎博抬头:“你怎么知道?”
“你刚看手机的表情。”
“我什么表情?”
“无奈。”
“……”
沈知微坐到对面。
“她想让我去吃饭?”
“嗯。”
“你不想?”
“不是。”
“那为什么不回?”
傅炎博把手机推给她。
沈知微看完聊天记录。
笑了。
“阿姨挺可爱。”
“你去两次以后可能就不这么想。”
“为什么?”
“她会开始问更多。”
“比如?”
“什么时候休息。”
“正常。”
“喜欢吃什么。”
“也正常。”
“以后准备不准备结婚。”
沈知微看他。
傅炎博补充:“我说的是以后。”
“你紧张什么?”
“怕你觉得她催。”
沈知微把手机放回去。
“傅炎博。”
“嗯。”
“我发现你有一个问题。”
“什么?”
“你总担心别人替我做决定。”
“这不是你不喜欢?”
“是不喜欢。”
“那——”
“但我也不是一句问题都不能听。”
她看着他,“你妈妈问我结不结婚,我可以自己回答。”
“她问我什么时候休息,我也可以说。”
“如果我不想回答,我会告诉她。”
“你不用提前替我挡掉所有问题。”
傅炎博安静了一下。
沈知微继续:“我去你家是做客。”
“不是去接受审查。”
“你明白?”
傅炎博点头:“明白。”
“真明白?”
“你自己处理。”
“对。”
“我不插手。”
“必要时可以。”
傅炎博笑了一下:“标准挺灵活。”
“临床判断。”
“又临床?”
“跟你学的。”
两个人说完,沈知微拿起手机,直接替他回复。
【周六晚上可以。】
傅炎博看她:“你用我手机答应?”
“效率。”
“跟谁学的?”
“你家。”
丰姝几乎秒回。
【好!】
紧接着第二条。
【我简单做几个菜。】
沈知微盯着“简单”两个字。
想起上周那一桌。
“能撤回吗?”
傅炎博笑出声。
周六晚上。
沈知微再次去了傅家。
这一次确实比上次简单。
至少没有烤炉。
菜还是不少。
丰姝一看见她就招手:“快来。”
“阿姨。”
“今天真没做多少。”
沈知微往餐桌看了一眼。
八道。
行。
和上次比确实算少。
傅炎博走在后面:“我说了。”
丰姝:“你闭嘴。”
傅父坐在旁边看报纸,已经习惯。
饭吃到一半。
丰姝果然还是没忍住。
“知微。”
“嗯?”
“阿姨问你个事。”
傅炎博筷子停了一下。
沈知微看见。
在桌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膝盖。
没用力。
意思很明显。
别说话。
傅炎博默默继续吃饭。
丰姝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
“你平时是不是特别忙?”
“挺忙。”
“那以后如果——”
她顿了一下。
显然在考虑怎么问才不显得催。
沈知微主动接:“阿姨是想问,如果以后结婚,我会不会减少工作?”
丰姝一愣。
“差不多。”
傅炎博抬头。
沈知微神色很平静。
“不会。”
丰姝看着她。
“至少不会因为结婚就减少。”
“如果以后身体原因、家庭安排或者我自己想调整,那是另一回事。”
“但单纯因为成为谁的妻子,不会。”
桌上安静两秒。
傅炎博先开口:“我也是这个意思。”
丰姝瞪他:“我没问你。”
傅炎博:“……”
沈知微笑了一下。
丰姝放下筷子。
“你别误会。”
“我没想着让你结婚以后回家。”
“我就是担心你们两个都这么忙,以后日子怎么过。”
“尤其炎博。”
她嫌弃地看了眼儿子,“以前让他回家吃顿饭都得提前约。”
沈知微认真想了想:“那就约。”
丰姝没反应过来。
“什么?”
“吃饭提前约。”
“休息时间提前对。”
“谁忙谁先忙。”
“有时间就见,没时间就各自工作。”
“我们现在也是这样。”
丰姝看着她。
“你不觉得委屈?”
“为什么委屈?”
“谈恋爱都见不到人。”
沈知微笑:“我有时候比他更晚。”
傅炎博在旁边点头:“对。”
“你别说话。”
“……”
丰姝又把他压回去了。
沈知微继续:“我们都是医生。”
“如果一定要求对方每天准时回来,反而谈不了。”
“能接受才开始。”
这话说得直接。
丰姝反而放心了。
“那就好。”
她重新拿起筷子。
“我就是怕你们两个都不说。”
“炎博这个人有时候闷。”
傅炎博终于忍不住:“妈。”
“怎么,我说错?”
“……”
沈知微笑:“他现在还好。”
丰姝立刻转头:“他跟你话多?”
“挺多。”
“真的?”
“妈。”
“你别插嘴。”
傅炎博彻底不说了。
饭后,丰姝去切水果。
傅父去书房接电话。
客厅只剩他们两个。
傅炎博低声:“感觉怎么样?”
沈知微靠在沙发里:“什么?”
“刚才。”
“挺好。”
“没觉得被问太多?”
“没有。”
“真没有?”
沈知微看他:“你又开始了。”
“什么?”
“替我紧张。”
傅炎博笑了一下:“习惯还没改。”
“慢慢改。”
“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
沈知微看向厨房方向。
丰姝正在里面和佣人争论水果到底切大一点还是小一点。
“你妈妈只是想知道我们以后能不能过日子。”
“正常。”
“她没有要求我改。”
“也没有要求你改。”
“那就没问题。”
傅炎博看她。
沈知微感觉到视线:“又看什么?”
“没什么。”
“说。”
“突然觉得你比我会处理家里。”
“因为你太紧张。”
“我第一次。”
“我也是。”
“那你怎么这么自然?”
沈知微想了想:“可能因为我没把这当考试。”
她转头看他。
“傅炎博。”
“嗯。”
“我跟你谈恋爱。”
“不是跟你家面试。”
“他们喜欢我,我会高兴。”
“不喜欢,我也会尊重。”
“但最后决定我们关系的是我们两个。”
傅炎博点头。
“嗯。”
“所以放松一点。”
“好。”
丰姝端着水果出来,正好听见最后三个字。
“什么放松一点?”
沈知微:“让他别总担心我来您家不自在。”
丰姝立即瞪儿子:“你是不是又多想?”
傅炎博:“……”
他今天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沈知微接过水果盘,忍着笑。
九点离开傅家。
车开出去没多远。
傅炎博忽然问:“下周还来?”
沈知微看窗外:“再说。”
“为什么?”
“你妈说了,以后不用每周都来。”
“她什么时候说的?”
“你去拿车的时候。”
傅炎博点头。
看来母亲还算靠谱。
沈知微又补了一句:“但她让我有空自己来,不用等你。”
傅炎博脚下一顿。
车速都慢了一点。
“她真这么说?”
“嗯。”
“你答应了?”
“嗯。”
傅炎博沉默两秒。
沈知微看他:“怎么?”
“突然觉得我在这个家地位下降得有点快。”
沈知微终于笑出了声。
“那你适应一下。”
“多久?”
“长期。”
傅炎博也笑了。
行。
至少人是留下了。
一个星期以后,沈知微第一次在傅炎博不在家的情况下去了傅家。
这件事完全是意外。
周日下午,她原本和傅炎博约好六点吃饭。
五点四十,他临时接到医院电话。
急诊手术。
电话里傅炎博第一句话:“今天可能去不了。”
“知道。”
“我妈已经做饭了。”
“所以?”
“我跟她说你不过去。”
沈知微正好把车停在傅家附近。
她看了眼前面的路。
“为什么不过去?”
傅炎博那边安静一下:“我不在。”
“你不在我就不能吃饭?”
“不是。”
“那我过去。”
“沈知微。”
“嗯?”
“你确定?”
“傅炎博。”
“嗯。”
“去做手术。”
“……”
“病人等你,不是你妈等你。”
她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车停进傅家院子。
丰姝开门看见她,先往她身后看。
“炎博呢?”
“医院。”
“临时手术?”
“嗯。”
丰姝立刻侧身:“那你快进来。”
没有一句“他不在你怎么来了”。
也没有让她觉得奇怪。
沈知微换鞋。
丰姝已经往厨房喊:“先开饭,不等他。”
沈知微笑:“阿姨,您真不等?”
“等他干什么?”
“外科手术一上台谁知道几点。”
“我们吃我们的。”
这句话太熟悉。
沈知微忽然想起自己和傅炎博刚开始约会的时候。
他们也总是这样。
谁有手术谁先忙。
能等就等。
饿了就先吃。
原来进了一个家庭以后,也不一定要把这套生活方式推翻。
吃饭时,丰姝没有问任何感情问题。
只说最近新买的水果太酸,又说傅父下午下棋输了两盘心情不好。
傅父在旁边皱眉:“我没有心情不好。”
“你晚饭都少说两句话。”
“我本来话就少。”
沈知微坐在中间,忍不住笑。
饭后她还陪丰姝看了半小时电视。
九点多,傅炎博才回来。
进门第一眼,就看见沈知微坐在客厅。
丰姝在旁边削苹果。
傅父已经上楼。
电视里正在放一个很吵的综艺。
沈知微听见门响,抬头:“结束了?”
“嗯。”
“病人怎么样?”
“稳定。”
“那去洗手。”
傅炎博站在玄关没动。
丰姝看他:“愣着干什么?”
“锅里给你留了饭。”
“自己热。”
“……”
傅炎博忽然觉得自己那个“地位下降”的判断,可能不是玩笑。
他换完鞋走过来。
沈知微往旁边让了一点。
“怎么自己来了?”
“吃饭。”
“我不在。”
“我知道。”
“那——”
沈知微看他:“你又开始?”
傅炎博停住。
想起她之前说的话。
她跟他谈恋爱。
不是来他家面试。
也不是必须由他陪着,才能和他的家人吃一顿饭。
他点头。
“好。”
丰姝在旁边满意了。
“这还差不多。”
傅炎博看母亲:“你们什么时候站一边的?”
沈知微拿过一块苹果。
“可能从你不在的时候开始。”
丰姝笑得更高兴。
傅炎博没办法。
只能去厨房热自己的饭。
那天晚上离开时,沈知微在车上说:“现在不用担心了吧?”
“什么?”
“我来你家会不会不自在。”
傅炎博开着车。
过了一会儿才说:“不担心了。”
“那就行。”
“但是有一个新问题。”
“什么?”
“我妈现在好像更喜欢你。”
沈知微看他:“这算问题?”
“影响我家庭地位。”
“那你自己努力。”
“怎么努力?”
“看表现。”
傅炎博笑了一声。
又是这三个字。
可这一次,他觉得挺好。
至少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登门的客人。
而是可以在他不在的时候,也被这个家自然留下吃饭的人。
地位低一点就低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