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思彤盯着那句话足足看了一分钟。【我跟妈妈说了。】
她当然知道“说了”指什么。
前几天在车里，慕凌欢亲口答应过她。
第三次结束。
先告诉家里。
然后告诉喜欢的人。
木思彤手心开始发热。
她打了好几次字。
删掉。
最后只剩一句。
【干妈怎么说？】
【有点意外。】
【她需要时间。】
木思彤心里一下揪紧。
【她生气了吗？】
【没有。】
紧接着又来一条。
【思思。】
木思彤盯着自己的名字。
心跳越来越快。
慕凌欢却没再往下发。
像是在等她。
乔凝琬从楼上下来时，就看见女儿穿着外套站在玄关。
鞋换了一只。
另一只还没换。
人却拿着手机一动不动。
“准备出去？”
木思彤猛地回神。
“嗯。”
“去慕家？”
木思彤动作顿住。
自从那天告诉母亲自己喜欢的是女生以后，乔凝琬从来没问过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显然，有些事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难猜。
“妈……”
乔凝琬把车钥匙递给她。
“去吧。”
“我还什么都没说。”
“那你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乔凝琬笑了笑。
“开车慢点。”
木思彤鼻尖忽然有些酸。
她接过钥匙。
走到门口，又回头。
“妈。”
“嗯？”
“如果……”
她抿了抿唇。
“如果真的是你猜的那个人呢？”
乔凝琬看着她。
“那也是你的感情。”
“不是我的。”
“你喜欢就自己去争取。”
木思彤眼睛一下红了。
“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
车停在慕家外面。
木思彤没有进去。
只发了两个字。
【出来。】
慕凌欢很快回复。
【好。】
没多久，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木思彤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她。
十个月前。
她还要坐轮椅。
再早一点，甚至连站起来都变成一件很难的事。
现在，慕凌欢就这样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拉开车门。
坐进副驾驶。
车门关上以后，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木思彤的手还搭在方向盘上。
明明来之前有一肚子的话。
人真的坐到旁边，她反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还是慕凌欢先开口。
“怎么不进去？”
“我不是来找干妈的。”
“那找谁？”
木思彤转头。
“你说呢？”
慕凌欢眼底有一点笑。
木思彤立刻瞪她。
“你还笑。”
“没笑。”
“慕凌欢。”
“嗯。”
“你答应过我的。”
慕凌欢安静下来。
“记得。”
“第三次结束以后，你要告诉我。”
“嗯。”
“那现在结束了吗？”
“结束了。”
“干妈那边呢？”
“也说了。”
木思彤喉咙越来越紧。
“所以……”
她声音忽然低下来。
“现在轮到我了？”
慕凌欢看着她。
“嗯。”
只有一个字。
木思彤心跳却像突然失控。
她抓紧方向盘。
“那你说。”
慕凌欢没有马上开口。
木思彤等了几秒，眼圈先红了。
“你别告诉我到了这个时候你又要反悔。”
“没有。”
“那你说啊。”
“思思。”
“先别叫我。”
木思彤鼻尖已经酸得厉害。
“你先把名字告诉我。”
“这几个月我真的快被你弄疯了。”
“顾清禾。”
“相亲。”
“还有你嘴里那个怎么都不肯说是谁的人。”
“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我。”
“又觉得怎么可能是我。”
“好不容易觉得可能真的是我，你又去见三个男的。”
说到最后，声音都带了哭腔。
“慕凌欢。”
“你到底喜欢谁？”
车里安静了几秒。
慕凌欢眼眶也慢慢红了。
她没有再让木思彤猜。
“你。”
木思彤整个人僵住。
慕凌欢看着她。
一字一句重新说了一遍。
“我喜欢的人，是你。”
眼泪几乎瞬间掉下来。
木思彤抬手去擦。
越擦越多。
“你……”
她气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你真的是……”
慕凌欢伸手。
又在快碰到她的时候停住。
“思思。”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顾清禾离你那么近？”
“现在知道了。”
“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看见她碰你就生气？”
“知道。”
“那你还一直装不知道。”
“我不敢确定。”
“你有什么不敢确定的？”
木思彤红着眼瞪她。
“我都快把吃醋两个字写脸上了。”
慕凌欢没忍住弯了一下唇。
木思彤更气。
“你还笑！”
“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
木思彤吸了吸鼻子。
停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说出来。
“我也喜欢你。”
这一句话出口以后。
她忽然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原来真的只有四个字。
却让她绕了这么久。
“我从国外回来那次就知道了。”
“我不是因为担心你。”
“也不是朋友之间舍不得。”
“我就是喜欢你。”
“看见顾清禾靠近你，我不高兴。”
“听见你相亲，我也不高兴。”
“你说心里有人的时候，我每天都在猜。”
她越说越委屈。
“结果那个人就是我。”
慕凌欢眼睛也有些红。
“嗯。”
“是你。”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这个问题，让慕凌欢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
“因为我也怕。”
木思彤愣住。
“你怕什么？”
“怕你只把我当朋友。”
“怕说出来，你会躲。”
慕凌欢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也怕以前的我，没有资格让你等。”
木思彤眉头一下皱起来。
“什么叫没资格？”
慕凌欢没有逃避。
“事故以后，我连自己能不能重新站起来都不知道。”
“那时候我只想着一件事。”
“不能拖住你。”
木思彤的眼泪刚止住，又掉下来。
“你又替我决定。”
“嗯。”
慕凌欢承认得很快。
“是我的问题。”
“以前你有婚约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要告诉你。”
木思彤一下怔住。
“等等。”
“什么叫我有婚约的时候？”
慕凌欢看着她。
“我喜欢你，比你以为的早。”
“多早？”
“事故以前。”
木思彤彻底说不出话。
“那时候你和别人有婚约。”
“我一直觉得，你以后会有自己的生活。”
“后来婚约没了，我又出了事。”
“所以……”
“所以你就从头到尾什么都不说？”
“嗯。”
“慕凌欢。”
木思彤气得眼睛更红。
“你是真的很能忍。”
“以后不忍了。”
“你还想有以后？”
慕凌欢看着她。
“想。”
声音很轻。
却没有半点犹豫。
木思彤一下安静。
下一秒。
慕凌欢慢慢把手伸到两个人中间。
没有直接去牵她。
只是掌心朝上。
“所以这次不替你决定。”
木思彤低头看着那只手。
“什么意思？”
“我告诉你我喜欢你。”
慕凌欢声音很轻。
“剩下的由你选。”
“木思彤。”
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她全名。
“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木思彤眼泪又差点出来。
“你都让我等八个月了。”
“还让我看你相亲三个。”
“现在才问？”
“嗯。”
“晚了。”
慕凌欢的手指很轻地蜷了一下。
木思彤看见。
故意停了两秒。
才把自己的手放进她掌心。
十指一点点扣紧。
“但是我愿意。”
慕凌欢闭了闭眼。
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终于真的松下来。
手却握得很紧。
木思彤低头看着两个人扣在一起的手。
忽然又想起什么。
“小欢欢。”
“嗯？”
“你还有一句没说。”
慕凌欢看她。
“什么？”
“自己想。”
慕凌欢沉默几秒。
眼底慢慢有了笑。
“思思。”
“嗯。”
“我等的人，一直是你。”
木思彤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却一下笑了出来。
“以后不准再让我等三个相亲对象。”
“不会。”
“一个都不行。”
“好。”
“顾清禾也不行。”
慕凌欢失笑。
“她有对象。”
“有对象也不能离你太近。”
“好。”
“还有。”
“嗯。”
“不舒服要告诉我。”
“好。”
“不许突然消失。”
“好。”
“更不许再替我决定，我能不能陪着你。”
这一次，慕凌欢没有马上回答。
她只是把两个人牵着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答应你。”
车里没有开灯。
院外也很安静。
她们谁都没有急着松手。
八个月。
从一句谁都不肯承认的吃醋。
到一次又一次试探。
隔着时差。
隔着几千公里。
还隔着三个根本不该出现的相亲对象。
兜了这么大一圈。
最后发现——
她们等的人，从来都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