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次见面安排在京都大学城附近的一家茶馆。
时间定下来以后，木思彤难得没有说酸话。
只发来一句。
【结束以后告诉我。】
慕凌欢看了几秒。
【好。】
这一次，她们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第三次结束。
相亲结束。
有些拖了太久的话，也该结束了。
陆景洲在大学任教，研究方向是经济法。
慕凌欢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
听见脚步声，他合上书起身。
“慕小姐？”
“陆先生。”
简单打过招呼，两个人坐下。
陆景洲没有盯着她的腿看，也没有因为她走得比普通人慢一点就伸手搀扶。
服务生过来时，他先问：
“喝茶可以吗？”
“可以。”
“有没有忌口？”
“没有。”
选完茶，陆景洲才笑了一下。
“傅阿姨说你刚结束国外进修。”
“嗯。”
“已经回集团了？”
“刚开始恢复工作。”
“那应该挺忙。”
“还好。”
陆景洲点点头。
“这么忙还愿意出来相亲，时间管理不错。”
慕凌欢抬眼。
对方很快笑了。
“抱歉。”
“其实我是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也被家里推过来的。”
慕凌欢也笑了。
“算是。”
“那我放心了。”
“放心什么？”
“至少不用互相表现。”
陆景洲往后靠了一点。
“我妈要求我今天必须坐满一个小时。”
慕凌欢道：
“我妈说，这是最后一次。”
陆景洲挑眉。
“那你比我幸运。”
“见完今天就自由了。”
气氛意外地轻松。
陆景洲说话很有分寸。
不刻意打探隐私，也不会刚见面就讨论婚姻和以后。
如果慕凌欢真的有通过相亲认识一个人的打算，眼前的人确实是三个人里最舒服的一个。
可也只是舒服。
她坐在这里。
想到的还是另一个人。
四十分钟左右，放在桌边的手机亮了一下。
【还有多久？】
慕凌欢看了一眼时间。
唇角轻轻地动了动。
【二十分钟。】
陆景洲正好端起茶杯。
看见她的表情，停了一下。
“喜欢的人？”
慕凌欢抬眼。
“这么明显？”
“刚才聊集团项目的时候，你没笑成这样。”
慕凌欢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没有否认。
“有。”
“在一起了吗？”
“没有。”
“对方不知道？”
慕凌欢想起木思彤前两天红着眼睛问她——
如果她也在等你呢？
“还没正式说。”
陆景洲眉梢轻挑。
“那我有点没看懂。”
“什么？”
“心里已经有人了，还连续见三个相亲对象。”
慕凌欢没有觉得被冒犯。
只是道：
“之前答应了家里。”
“最多三个。”
“还有……”
她停了一下。
“我需要把这件事真正结束。”
陆景洲明白了。
“不是来挑谁更合适。”
“嗯。”
“是想让家里知道，不是换一个男人就能解决的问题。”
慕凌欢看了他一眼。
没有纠正。
“差不多。”
陆景洲放下杯子。
“准备今天说？”
“嗯。”
“先告诉家里？”
“先告诉家里。”
“为什么？”
慕凌欢低头看着杯中浮动的茶叶。
“我已经让她看着我相亲三次。”
“不能一边什么都不处理，一边又要求她给我答案。”
陆景洲安静片刻。
“很在意她？”
“很在意。”
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那确实别再拖了。”
慕凌欢笑了一下。
“已经拖很久了。”
一个小时刚到，两个人便很有默契地结束了见面。
临走前，陆景洲问：
“家里要是问，需要我帮忙说一句是我没看上你吗？”
慕凌欢失笑。
“不用。”
“那我就不背这个锅了。”
“谢谢。”
陆景洲走出去两步，又回头。
“还有。”
“嗯？”
“祝你今天顺利。”
“两个地方都顺利。”
慕凌欢听懂了。
“谢谢。”
回到慕家时，已经接近傍晚。
傅凌正在客厅喝茶。
看见女儿进来，先问了一句：
“累不累？”
“不累。”
“景洲怎么样？”
慕凌欢在她对面坐下。
“人很好。”
傅凌有些意外。
前两个都是“不合适”。
这是第一次从女儿嘴里听到“很好”。
“那聊得不错？”
“挺好的。”
傅凌笑了。
“那可以先当朋友联系——”
“妈。”
慕凌欢打断她。
傅凌停住。
“怎么了？”
“不会联系。”
“为什么？”
“他很好。”
慕凌欢顿了顿。
“所以更应该去认识一个真正想了解他的人。”
“不是我。”
傅凌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
倒没有生气。
只是有些不解。
“三个都不合适？”
“嗯。”
“是相亲这种方式让你不舒服？”
“不是。”
“那是……”
慕凌欢看着母亲。
这句话在心里想过很多遍。
真到了要说的时候，喉咙还是有些紧。
“妈。”
“我以后不想再见男生了。”
傅凌微怔。
“什么意思？”
慕凌欢安静两秒。
“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
傅凌看着她。
“那你早点告诉妈妈不就好了？”
“还相什么亲？”
她甚至先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又察觉到了女儿神色的不对。
傅凌脸上的笑一点点停住。
“凌欢。”
“嗯。”
“你喜欢的人……”
她没有说完。
慕凌欢却已经明白。
“是女生。”
客厅一下安静。
傅凌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好一会儿才放下。
“女生？”
“嗯。”
“你确定？”
“确定我喜欢她。”
慕凌欢回答得很平静。
“至于一定要给自己一个什么定义，我以前没认真想过。”
“但我确定，我不会因为别人觉得合适，就去和一个男人谈恋爱。”
傅凌一时没有说话。
震惊是真的。
没有准备也是真的。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先问哪一句。
过了很久，才问：
“多久了？”
“很久。”
“在国外才开始的？”
“不是。”
“事故以后？”
“也不是。”
傅凌看着她。
一个答案像是已经到了嘴边。
“妈妈认识？”
慕凌欢没有回答。
傅凌心里隐约有了几个名字。
第一个想到的，却不是顾清禾。
她想到这十个月里，几乎隔三差五就往国外跑的那个人。
想到女儿每次提起对方时不一样的神情。
也想到今晚饭桌上那句——
我不喜欢你去相亲。
傅凌眼神微微变了。
“是不是……”
“妈。”
慕凌欢先一步叫住她。
傅凌停下。
“她是谁，我想先亲口告诉她。”
“不是因为不信任你。”
“只是这件事不只有我。”
傅凌听懂了。
沉默了一会儿。
“她还不知道？”
“应该已经猜到了。”
“但我没有正式说过。”
傅凌靠回沙发。
这一天来得太突然。
她原本只是觉得女儿到了可以谈感情的时候。
想给她多认识几个人的机会。
从来没有想过，最后等来的会是这样一个答案。
慕凌欢也没有催。
良久。
傅凌才低声问：
“为什么一直不告诉我？”
慕凌欢看着她。
“怕你接受不了。”
傅凌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不是因为女儿喜欢女生。
而是因为她竟然会怕自己。
“我现在确实有点乱。”
傅凌没有说漂亮话。
“也没办法马上告诉你，我什么都想明白了。”
慕凌欢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傅凌看见。
停了几秒，又道：
“但这不等于我不要你。”
慕凌欢抬起眼。
“你是我女儿。”
“这一点不会因为你喜欢谁就变。”
傅凌轻轻呼出一口气。
“只是你突然告诉我这么大一件事，总得让我缓一缓。”
慕凌欢眼睛微微发热。
“好。”
“我给你时间。”
傅凌点头。
她走出去两步，又回过头。
“还有。”
“嗯？”
“你爸那边，我不替你说。”
“什么时候想告诉他，你自己决定。”
“好。”
傅凌犹豫了一下。
到底还是问了一句：
“那个人……对你好不好？”
慕凌欢愣了愣。
随后笑了。
“很好。”
“特别好？”
“嗯。”
傅凌看着女儿脸上的笑。
心里那点复杂忽然又软了一些。
“行。”
“那剩下的，我以后再问。”
她没有再追那个名字。
慕凌欢回到房间以后，在床边坐了很久。
直到手机亮起。
木思彤的聊天框还停留在那句——
【还有多久？】
她低头打字。
【结束了。】
几乎下一秒。
【相亲？】
慕凌欢看着屏幕。
【都结束了。】
对面安静了几秒。
【什么意思？】
慕凌欢慢慢靠近椅背。
【我跟妈妈说了。】
这一次。
木思彤很久没有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