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相亲结束以后，慕凌欢只告诉傅凌一句。
“不合适。”
傅凌没有追问原因。
“那就算了。”
隔了几天，她才重新提起这件事。
“之前还有两个人。”
“如果你不想见，我现在就回掉。”
慕凌欢放下手里的茶杯。
她记得自己说过。
最多三次。
既然答应了，就到这里结束。
“见吧。”
傅凌有些意外。
“确定？”
“嗯。”
“就当认识新朋友。”
“行。”
傅凌也没再多说。
第二个人叫贺远川。
三十一岁。
自己创业。
见面约在周日下午两点。
两点零五分。
人没到。
两点十五分，慕凌欢收到消息。
【会议拖了一会儿，马上。】
两点二十七分。
包间门才打开。
贺远川快步进来。
“抱歉，临时有点事。”
态度还算客气。
慕凌欢看了一眼时间。
“坐吧。”
迟到一次，并不足以让她直接判断一个人。
前十分钟聊得也还算正常。
直到开始点餐。
贺远川翻着菜单。
“傅阿姨说你之前受过伤？”
“嗯。”
“现在都好了？”
“日常生活没问题。”
“那还是吃清淡一点。”
他说着便叫来服务生。
慕凌欢听了几道菜名，开口：
“第三道换掉。”
贺远川看向她。
“不喜欢？”
“嗯。”
他这才换掉。
服务生出去以后，贺远川笑了一下。
“你挺有主见。”
“自己的事当然要有。”
“也是。”
他端起茶杯。
“不过以后真组建家庭，有些事情还是得商量。”
慕凌欢没接话。
贺远川继续道：
“比如事业。”
“我公司现在在扩张。”
“未来几年大概都会很忙。”
“如果以后结婚，我还是希望另一半能把更多重心放在家庭。”
慕凌欢抬眼。
“为什么是另一半？”
贺远川愣了一下。
“总要有人兼顾家里。”
“所以默认是妻子？”
“也不是默认。”
他笑了笑。
“就是现实一点。”
“男人事业在上升期，总不能——”
“贺先生。”
慕凌欢打断他。
贺远川停住。
“我们不合适。”
这回轮到对方意外。
“因为这几句话？”
“嗯。”
“会不会太快？”
“不会。”
慕凌欢神色很平静。
“你工作忙，没有问题。”
“你重视事业，也没有问题。”
“但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已经默认未来的伴侣要为了你的事业减少自己的工作。”
“这点我接受不了。”
贺远川看着她。
“如果两个人收入和发展差距很大呢？”
“那也应该共同决定。”
“而不是第一次见面，就由其中一个人先安排好另一个人的人生。”
话已经说得足够清楚。
贺远川沉默几秒。
最终点头。
“明白。”
慕凌欢起身。
“今天就到这里吧。”
“餐费各付各的。”
说完，她直接离开。
外面正下雨。
司机还有几分钟才到。
慕凌欢站在门廊下。
没多久，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面前。
车窗降下来。
木思彤探头。
“上车。”
慕凌欢没动。
“你怎么又来了？”
“路过。”
“……”
“你那是什么表情？”
“上次城西路过城东。”
“今天又从哪里路过？”
木思彤被拆穿得面不改色。
“专门来的。”
“行了吧？”
慕凌欢这才拉开车门。
坐好以后，木思彤没有马上开车。
第一件事就是问：
“怎么样？”
“不怎么样。”
“怎么了？”
“迟到了二十七分钟。”
木思彤皱眉。
“然后？”
“希望未来妻子为了他的事业减少工作。”
脸色瞬间变了。
“凭什么？”
慕凌欢靠在座椅里。
“因为他未来几年很忙。”
“他忙你就得闲？”
“差不多。”
“那他自己跟工作结婚去。”
慕凌欢一下笑出声。
“你笑什么？”
“你比我还生气。”
“废话。”
木思彤说完，停了一下。
“我是说，他这种想法就很有问题。”
“嗯。”
“而且谁让他安排你的工作？”
“我也这么说。”
“然后呢？”
“然后我走了。”
木思彤愣住。
“就这么走了？”
“要不然？”
“……”
“也是。”
她心里忽然舒服了不少。
“早知道我就直接进去。”
慕凌欢侧头。
“进去干什么？”
“告诉他你在集团忙起来比他吓人多了。”
“然后呢？”
“然后……”
木思彤说到一半卡住。
慕凌欢却忽然问：
“你以什么身份告诉他？”
雨刷刚好从挡风玻璃上划过。
木思彤没说话。
那个答案就在心里。
却还是差一点勇气。
最后她低声道：
“认识你很多年的人。”
慕凌欢看着她。
“只是这样？”
“……”
木思彤鼻尖发酸。
“不然呢？”
慕凌欢没有再追。
转头看向窗外。
木思彤自己又后悔了。
过了一会儿，主动开口：
“小欢欢。”
“嗯。”
“你上次说你喜欢一个人。”
“嗯。”
“现在还喜欢？”
慕凌欢终于回头。
“才过去几天。”
“几天也可能变。”
木思彤酸溜溜道：
“万一你见到条件更好的呢？”
“第一个条件不错。”
“……”
“第二个不行。”
“小欢欢。”
慕凌欢笑了一下。
“但我喜欢的人没变。”
木思彤一下安静。
又忍不住问：
“她到底哪里好？”
慕凌欢想了想。
“脾气不算特别好。”
木思彤皱眉。
“会管很多。”
木思彤手指收紧。
“很容易吃醋。”
“……”
“有时候胆子也不大。”
木思彤终于忍不住。
“你这是喜欢还是嫌弃？”
慕凌欢转头看她。
“喜欢。”
两个字说得太自然。
木思彤反而没了声音。
慕凌欢继续道：
“她会记我的康复数据。”
“我走多了，她比护理师还紧张。”
“我不舒服的时候，她总能第一个发现。”
木思彤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点点收紧。
这些话……
怎么听都像她。
可越像，她反而越不敢确认。
“那你为什么还不跟她说？”
“快了。”
“什么时候？”
“相亲结束。”
木思彤刚升起来的一点期待又被打断。
“还有第三个？”
“嗯。”
“你还真准备去？”
“最后一个。”
“你每次都说最后。”
慕凌欢看着她。
“这次以后，妈妈不会再安排。”
“我也会把两件事说清楚。”
木思彤转头。
“哪两件？”
“先告诉妈妈。”
“我心里有人。”
木思彤呼吸轻轻一滞。
“然后呢？”
雨声落在车顶。
慕凌欢看着她。
没有躲。
“告诉我喜欢的人。”
“我喜欢她。”
车里一下彻底安静。
木思彤眼圈慢慢红起来。
“她不知道？”
“应该不知道。”
“为什么这么久都没说？”
这一次，慕凌欢沉默了很久。
“怕。”
木思彤怔住。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慕凌欢这么直接承认害怕。
“怕什么？”
“怕说了以后，她躲我。”
“怕连现在都没有。”
木思彤喉咙忽然发紧。
原来她也会怕。
和自己一样。
沉默很久。
木思彤轻声问：
“那如果她也在等你呢？”
慕凌欢看着她。
“那就让她再等几天。”
“第三次结束以后。”
“我告诉她。”
木思彤咬了咬唇。
“你最好记住。”
“记得。”
“别反悔。”
“不会。”
这一次。
木思彤是真的开始期待第三次相亲结束。
两天后。
傅凌把最后一份资料放到慕凌欢面前。
“最后一个。”
慕凌欢低头。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名字写在旁边。
陆景洲。
三十岁。
大学老师。
傅凌没有像以前一样介绍一大堆。
只问：
“还见吗？”
慕凌欢看了一会儿。
“见。”
傅凌点头。
“好。”
“这次以后，不管合不合适，我都不再安排。”
她停了一下。
又看向女儿。
“其实你不想见，也可以现在就停。”
慕凌欢抬头。
傅凌笑了笑。
“你从回来以后，对这件事一直不太上心。”
“我看得出来。”
慕凌欢没有说话。
傅凌也没有继续猜。
只道：
“哪天有真正想告诉妈妈的事，再告诉我。”
“别因为怕我接受不了，就勉强自己做什么。”
慕凌欢心里微微一动。
“妈。”
“嗯？”
她本来想现在就说。
话到嘴边，还是停住。
“没什么。”
傅凌看了她两秒。
没有催。
“好。”
“那等你想说。”
当天晚上。
木思彤回家很晚。
乔凝琬还坐在客厅看书。
见女儿回来，她只抬了下眼。
“又去接她了？”
木思彤换鞋的动作停住。
“嗯。”
乔凝琬没有问这个“她”是谁。
木思彤反倒主动坐到她旁边。
“妈。”
“嗯？”
“如果一个人什么都没明说。”
“但是……”
她想了半天。
“好像又什么都说了。”
“是什么意思？”
乔凝琬合上书。
“说明你已经听懂了。”
木思彤低下头。
“可我怕自己听错。”
“那就等她亲口说。”
“如果我真的想错了呢？”
“那也比你现在一个人乱猜强。”
乔凝琬看了她一眼。
“不过。”
“什么？”
“从你这个样子看。”
“我觉得你大概没猜错。”
木思彤猛地抬头。
“妈！”
乔凝琬笑着重新翻开书。
“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自己慢慢等。”
木思彤靠回沙发。
鼻尖有一点酸。
心里却不像以前那么慌了。
第三次见面。
是慕凌欢亲口说好的期限。
这一次。
她等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