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墨鸦族……”
紫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已收起伏敌锁，足尖在地面一点，整个人便如离弦之箭冲到殿外。
“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三次了！”
禁空结界的光芒持续闪烁，墨鸦族正从外部发动猛烈冲击。
无数幽绿魂力箭矢从翅下射出，撞上结界后炸成片片光雨。
光雨顺着光膜往下滑，滑到一半便被新一波箭矢撞碎。
结界上的法则纹路在每次撞击中都剧烈明灭，虽还能撑住，可闪烁的频率正在加快。
广场上的幼灵已被教官转移到地下掩体。
负责战斗的成年灵渊人纷纷振翅，从各处建筑中鱼贯而出。
女人冲在最前面，男人紧随其后。
长矛在掌心上空飞速旋转，矛尖法则纹路次第亮起，像一簇簇被点燃的火焰。
紫晏一马当先，冲上半空，在结界下方悬停。
杨小凡从没见过她展开翅膀，可她就那么稳稳立在虚空中，脚下气旋托着裙摆一圈圈打转。她抬起右手，身后女卫同时举矛，几千双翅膀在结界下排成战阵，翅膜反射着结界光芒，把整座渊城映得忽明忽暗。
老妇人从大殿深处走了出来。
她站在杨小凡身后不远处，双手拢在袖中，仰头望着天空。
背后的翅膀微开，翅尖在轻轻颤抖，人却没有动。
她不能动。
灵渊只有她一个半仙境，墨鸦族却有两尊。
她一旦出手，墨鸦族的两位半仙会瞬间杀到城下，那时渊城撑不过一炷香便会化为废墟。
不出手，灵渊还有这座城，还有这些年轻族人；出手，就是灭族。
这是两族打了多少年的默契。
半仙境互不出手，战争交给后辈去拼。
谁能耗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而灵渊，已经快要耗不起了。
“羽王，您先休息片刻，等击退墨鸦族，我为你接风洗尘。”阿乔峩说着便要冲出去，翅膀已然张开，淡紫光晕在结界映照下亮得刺眼。
“阿乔峩，你们族长为何不出手？”杨小凡开口问道。
毫眸早已穿透禁空结界，穿透墨鸦族的黑雾屏障，将外面战局看得一清二楚。
三千多墨鸦族大军，十尊入微境，余下皆是地仙境高阶。
整体战斗力比灵渊强出不止一截。
若灵渊族长出手，凭半仙之势碾压几千地仙易如反掌，可她只是站在这里看着。
“哎！”阿乔峩没有掠向空中，灵渊战阵已然集结完毕。
“有什么隐秘？”杨小凡又问了一句。
结界暂时关闭了部分出口，墨鸦族正堵在外面，这会儿离开也不是时机。
“我们灵渊只有族长是半仙，他们墨鸦族却有两个。”阿乔峩目光紧盯着天空，语速极快，每个字都像在赶时间，“族长不出手，其实是为了我们灵渊好。只要她一动，墨鸦族两尊半仙便会有了出手的理由，到那时，渊城转眼就会成为废墟。”
杨小凡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灵渊族长不动，墨鸦族半仙也不便动手，这是两族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默契这东西比纸还薄，一旦一方先撕破，另一方会毫不犹豫把整张纸烧得干净。
“羽王，你先等等，我去会会那些墨鸦族！”
阿乔峩不等他答话，身形已化为一道流光冲向天际。
翅膀在腾空瞬间猛地展开，淡紫翅膜撕裂空气，拖出一道刺耳破空声。
这是灵渊的事。
他不想连累杨小凡。
禁空结界的部分出口已然打开。
灵渊战士从出口鱼贯而出，迎向黑压压的敌军。
杨小凡立在殿门口，目光穿过淡金光膜，落在战场中央。
两大种族在云端绞杀在一起，喊杀声与兵刃碰撞声被结界滤过一层，变得沉闷而遥远，像隔着厚水听岸上动静。
灵渊使长矛，墨鸦族握长枪。
矛与枪在他眼中慢慢分出了差别：枪刃短，便于突刺，枪杆柔韧，每一击都带着自身反弹力，杀伤力惊人；矛头刃面长，似匕似剑，可砍可刺，分量更沉，杆身多为枣木或精钢，韧性近乎为零，招式变化却更多，劈、挑、扫、拨，每一招都比枪多出几种可能。
谈不上孰强孰弱，各有所长。
墨鸦族这次有备而来。
攻击不是散漫铺开，而是像一把精准操控的剪刀，两翼包抄，中路压进，硬生生把灵渊战阵从正中央剪开一道口子。
随即所有精锐力量顺着口子灌进去，目标只有一个：紫晏。
“抓住灵渊圣女，逼他们投降！”
墨鸦族首领的声音从黑雾中传出。
大批战士绕过正面交战的灵渊，从侧面与头顶同时涌向紫晏。
修为最低也是地仙巅峰，其中更有三尊入微境，成品字形将她围在正中。
紫晏的魂力在先前冲击中消耗不少，伏敌锁刚到手还未炼化，只能靠法术与肉身硬扛。
她的法术确实精妙，每一次出手都有墨鸦族从空中坠落。
可敌人太多了，倒下一个补上来两个，倒下一双补上来四个。
她的攻击频率在围困中被一点点压缩，从主动进攻变成被动格挡，又从被动格挡变成勉强招架。
“保护圣女！”
灵渊战士拼命往紫晏方向靠拢，却正中墨鸦族下怀。
人一聚拢，侧翼埋伏立刻发动，十几名灵渊还没冲到近前便被长枪挑翻，翅羽被削得四散飞扬，身体在空中翻滚着坠落。
阿乔峩杀到了战场中央。
他的打法比紫晏更直接，入微之势全开，每一掌拍出都有墨鸦族被震飞。
可他修为突破太快，是在恒常世界里突飞猛进的，根基尚未夯实。
对付地仙境绰绰有余，面对同境界入微境便捉襟见肘。
攻击刚猛有余而韧劲不足，招式衔接处有肉眼可见的缝隙，被经验老到的对手抓住几次破绽后，身上便添了好几道伤口。
三杆长枪同时从三个方向刺来。
阿乔峩避开第一杆，用长矛格开第二杆，第三杆从背后刺来的角度，他恰好看不到。
枪尖刺破空气的尖啸被战场嘈杂淹没，等他察觉到背后杀意时，枪尖已然刺入左胸。
“嗤……”
枪尖从锁骨下刺入，从肩胛骨上方透出，带出一蓬淡紫色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