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乔峩的身体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跪倒在虚空里。
他咬紧牙关没叫出声,反手一矛逼退偷袭者,矛尖扫过对方翅膀,削下大片黑色羽毛。
可更多墨鸦族正在围上来。
又是一杆长枪从侧面刺来,角度刁钻,速度诡异,直奔他的后腰。
这一枪若是刺实,脊椎会被直接挑断,就算活下来也是废人。
杨小凡的瞳孔骤然一缩。
从进入灵渊地界到现在,阿乔峩始终站在他身前。
两人的关系,早已越过了“护送”与“向导”的边界。
魂矛从魂海中飞出。
矛尖穿透结界预留的出口,在空中拖出一道肉眼难辨的细线,快到连毫眸都只能捕捉到模糊轨迹,径直钻入了阿乔峩身后那名墨鸦族的颅腔。
那名墨鸦族的长枪还保持着前刺姿势,枪尖距离阿乔峩后腰已不到三寸。
下一秒,他的身体僵住了。
眼球猛地外凸,嘴巴张开想喊,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短促闷响。
元神被魂矛一击贯穿,矛尖从魂海正中穿过,从后脑透出,带起几缕碎裂的魂砾。
眼中光芒瞬间熄灭,身体如断线木偶般从空中坠落,撞在结界光膜上,又被赶过来的一名灵渊一矛捅穿了咽喉。
战斗在这一刻出现了一瞬的停滞。
不是真的停了,刀兵仍在碰撞,法术仍在炸开。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凝滞,像一块石头砸进湍急河流,水花溅起的瞬间,所有人都看见了那块石头。
所有目光往同一个方向汇聚。
不是看阿乔峩,是看魂矛飞来的方向。
渊城,祖殿门口。
那个人类还保持着抬手的姿势,手指尚未放下。
灵渊族长站在杨小凡身后不远处,双手仍拢在袖中,袖口却微微颤了一下。
眉头在魂矛出现的瞬间便皱了起来,眉心那道竖纹深得像刀刻。
阿乔峩只说伏敌锁是杨小凡送回来的,却没说这个人族,竟然懂得炼魂术的修炼之法。
天空上的战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墨鸦族全军开始后退,不是溃退,是有组织地后撤。
它们重新集结成阵,与灵渊拉开距离。
墨鸦族首领立在阵前,目光穿过结界光膜,穿过数万丈虚空,牢牢锁定了祖殿门口那道人类身影。
“魂矛。”墨鸦族首领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像从牙缝里咬碎了再吐出来,“小子,你是何人?”
紫晏也转过身来。
她立在虚空中,周围是灵渊战阵,身后是无数双仍在微微发颤的翅膀。
那双美丽的眼睛透过光膜,落在那个人类身上,眼底翻涌的情绪,比初见伏敌锁时更加复杂。
伏敌锁是灵渊的圣物,是信仰,是过去。
可炼魂术,炼魂术是灵渊的魂。
圣物丢失,灵渊地位一落千丈;魂术失传,灵渊的根基在一天不如一天。
失去伏敌锁,还能在渊城里苟延残喘;失去炼魂术,便只是一群行尸走肉。
而现在,一个人族地仙四重,不仅送回了圣物,还在她面前,施展出了失传数万年的魂矛秘术。
墨鸦族开始撤退。
不是犹豫,是正式撤兵。
为首的统帅挥了挥手,三千多名战士同时振翅,黑色洪流缓缓往万界海深处退去。
退得很快,却很整齐,没有溃散,没有狼狈。
来时如涨潮,退时如退潮。
魂矛的出现,必须让族内半仙重新评估这场战争,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领地争夺了。
渊城上空重新恢复了安静。
禁空结界的出口缓缓闭合,淡金光膜重新变得完整。
灵渊战士陆续从空中落下,翅羽被风吹得凌乱,脸上还挂着未擦的血渍。
负责打扫战场的人搀扶着伤兵,小心翼翼地搬回同胞遗体。
这一战,灵渊战死三人,墨鸦族也留下了三具尸体。
伤亡数字不算大,可紫晏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凝重。
因为炼魂术,暴露了。
杨小凡看了眼恢复平静的天空,放下手,转身对灵渊族长抱拳:“告辞。”
说罢迈步便往城门方向走。
“嗖……”
灵渊族长身形一晃,已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去路。
不是随意一站,是正正堵在前方三步处,把路封得严严实实。
老妇人背后的翅膀微微张开,纯白羽毛边缘泛着淡金光晕,翅尖不再颤抖。
“族长,你这是何意?”杨小凡停下脚步,声音冷了几分,“难道你们灵渊想要对我出手?”
“你暂时还不能走。”
灵渊族长不知该如何解释。
活了数万年的半仙境,什么场面没见过,唯独没遇上过眼前这种境况。
一个人族,同时持有灵渊圣物与魂术传承,放他走了,如何向历代先祖交代?
“什么意思?”杨小凡的声音又冷了一分。
“因为你,是新的羽王。”灵渊族长一字一顿。
杨小凡沉默了。
不是被说服的沉默,是被一个荒谬到不知从何反驳的结论砸中后的沉默。
伏敌锁是羽王残魂托付的,炼魂术也是羽王残魂传授的,两样东西归根结底都来自羽王。
按灵渊的逻辑,得到羽王传承,掌握圣物与魂术,便是新一代羽王。
这份逻辑本身没错。
错在他这个人,他对羽王之位没有半分兴趣。
他是人族,不是灵渊的人。
他不想统治任何人,更不想统治一个以女性为尊的族群。
“我不是你们的羽王。”杨小凡说完,绕过老妇人继续往前走,“请让开,我还有要事在身。”
灵渊族长没有让开。
她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出现在杨小凡面前,半仙境威压不再收敛,如山洪倾泻般当头压下。
地面的星元晶地砖被碾出几道细密裂痕,从她脚尖一路蔓延到杨小凡脚前。
“我说了,你暂时不能走。”老妇人的声音苍老却有力,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砸进地里。
“灵渊就是这样对待自己恩人的吗?”
杨小凡的声音也提了起来。
混沌世界中的元气加速奔涌,入微三重的魂力在魂海中翻涌如潮,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同时升起。
一股是老妇人的半仙之势,苍茫浑厚,如压顶的万年雪山;一股是杨小凡的战意,锋芒毕露,如从雪山中拔地而起的利剑。
两股气势在空中轰然相撞。
殿前的藤蔓被气浪撕成碎段,银白花瓣在空中翻飞,落地时已然枯黄。
石雕残骸上风化的纹路在这一撞下彻底崩碎,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杨小凡的身体倒飞出去。
后背撞上殿外一株缠满藤蔓的古树,树干猛地一震,树叶簌簌落了一地。
他从树干上滑下,站稳身形,嘴角挂了一线血迹,被袖子随手蹭掉。
半仙境,差距太大了。
就算祭出泰石碑,胜算也几乎为零。
泰石碑能压制半仙的法则运转,可压制之后呢?
混沌世界被抽干,魂力耗尽,他连站都站不稳。
这里是灵渊,周围全是灵渊高手,随便来一尊空幻境都能把他活捉。
“羽王,不是您想的那样!”
阿乔峩从城墙上飞掠下来,胸口的血洞还没完全愈合,每扇动一次翅膀,都有血从纱布下渗出。
他顾不得伤势,冲到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