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族，不得踏入渊城。”
阿乔苏一字一顿。
话是对阿乔峩说的，眼睛却死死盯着杨小凡。
“阿乔苏，他是我朋友。”
阿乔峩踏前一步，入微之势轰然冲天。
气势如实质般压下，空气瞬间凝固。
石阶上的尘埃被震得腾空而起，悬浮在半空簌簌发抖。
三名灵渊人齐齐倒退一步。
这一步，让他们看清了真相。
“入……入微境？！”
阿乔苏声音发颤，瞳孔骤然收缩。
阿乔峩离去时，不过地仙境低阶。
短短一月有余，竟已踏入入微？
他感受着那股压迫感，体内魂力竟隐隐颤栗。
“我能有如今修为，全是因为他。”阿乔峩抬手指向杨小凡，声音冷了下来，“若是再拦……”
话未说完，他翅膀猛地张开，入微之力在周身旋绕，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呼啸。
阿乔苏却寸步不让。
“不行就是不行。”
人族不得入城，是铁律。
阿乔苏张开翅膀，死死挡住城门入口，身后两名族人同样咬牙不退，尽管翅膀已在微微发抖。
阿乔峩闭眼，再睁眼时，眼神已冷。
“那就得罪了。”
他双手结印，指影翻飞如蝶，一道道印记闪电般飞出，化作无形锁链，缠上三人四肢。
不是杀招，只是禁锢。
“阿乔峩……” 阿乔苏拼命挣扎，额角青筋暴起，“你给人族当狗！灵渊养你、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的！”
阿乔峩已转身，伸手推开了沉重的城门。
“羽王，我们走。”
他对杨小凡说，声音平静，可握着城门的手，指节早已泛白。
杨小凡从三人身前走过，目光掠过他们的脸，看见了屈辱、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那恐惧，并非来自阿乔峩的压制，而是来自他这个人族本身。
城门缓缓合拢。
阿乔苏身上的束缚随之松动。
他抬头，只看见两道人影消失在城内长街尽头。
张了张嘴想嘶吼，最终只化作一声低骂。
入城之后，杨小凡抬眼望去。
街道宽阔，石砖铺就，踏上去有细微回音。
两侧皆是木质楼宇，窗棂爬满藤蔓，缀着一簇簇蓝色小花。
风过处，花香漫入鼻腔，带着微甜。
数以万计的灵渊人在此繁衍生息。
幼崽蹲在路旁修炼，掌心凝出一团灰白光芒，转瞬又散掉，急得直扇翅膀；妇人晾晒衣物，抖开湿布，水珠溅落在石板上，如撒了一地碎银；老者静坐屋檐下，闭目养神。
杨小凡一眼便看出了幼崽功法的问题。
魂力攻击，手法粗糙，运力迟滞，催动时大半魂力都溢散在外。
根源一目了然，灵渊赖以成名的炼魂术，早已失传，余下的残卷连皮毛都算不上。
难怪墨鸦族屡屡来犯，灵渊只能被动挨打。
墨鸦族修炼黑暗魂力，专噬灵渊魂海，以脑髓为食，以魂魄为养料。
他收回目光，不再多看。
两人沿街道向上而行。
渊城依斜坡而建，越往高处，建筑越宏伟。
脚下石砖从灰色变为白玉，路旁民居换成高门大宅，门口皆有灵渊执矛守卫。
全城不见一个飞行之人。
无形禁制压在头顶，如水膜覆身，每一次呼吸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
贸然飞行，便是死罪。
路上偶遇几名灵渊人，皆匆匆一瞥便擦肩而过，没人留意到阿乔峩。
行至尽头，一座巨大城堡矗立眼前。
城堡通体莹白，如整块暖玉雕琢而成，顶端没入云层，望不见全貌。
两侧各有两名灵渊女子持矛巡逻，她们的翅膀比雄性更宽大，羽色也更鲜亮，步伐轻盈，落于玉阶之上悄无声息。
杨小凡瞥了阿乔峩一眼。
自进城起，所有守卫皆是女性，男性只负责外围巡逻与杂役。
眼前这座阿乔峩口中的“祖殿”，镇守者同样是女子。
女尊男卑，是这个种族刻进骨子里的秩序。
“来者止步。”
四名女卫同时上前，长矛横亘身前，矛尖直指杨小凡。
矛尖泛着淡青光泽，显然淬了特殊的毒。
“几位族姐，阿乔峩有要事求见族长。”
阿乔峩微微低头，声音比在城外矮了几分。
杨小凡注意到，他的翅膀紧紧贴在背上，是极尽恭顺的姿态。
“阿乔峩？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中间的女卫认出了他，长矛微微垂下半寸。
可也只是半寸，矛尖依旧对着杨小凡。
“我有要事要禀报族长，干系重大。”
阿乔峩抬眼，又迅速垂了下去。
女卫看了他三息，摇了摇头，声音淡漠：“没有族长召唤，任何人都不得擅入祖殿。真有事，我可以转诉族长。”
阿乔峩沉默了。
伏敌锁之事，说不得。
杨小凡是人族，她们已然看见。
女卫也不再问，只是静静看着他。
杨小凡站在阿乔峩身后，始终沉默。
目光扫过四名女卫，扫过她们握矛的手、警惕的眼神，以及打量自己时抿起的嘴角。
不知变通。
他在心里下了判断。
规矩刻进骨头里，并非好事。
灵渊只剩这几万遗民，偏安一隅，死守陈规，衰败是迟早的事。
墨鸦族只是外患，根子烂在这里。
“不让我见族长，那就得罪了！”
阿乔峩猛然抬头，眼底的恭顺荡然无存。
入微之势再次拔地而起！
狂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四名女卫手中长矛同时一震，矛尖剧烈颤抖。
风压逼得她们倒退半步，白玉地面上留下四道浅浅白痕。
整座渊城都轻轻一颤。
轰鸣从天际传来，如惊雷炸响，似巨兽在云层之上咆哮。
街道上的灵渊人纷纷抬头，望向祖殿方向，面露惊慌。
幼崽被吓哭了，断断续续的哭声随风飘来。
祖殿四周的禁制被触发，一道道光芒亮起，又一道道熄灭。
阿乔峩没有下杀手，他只是逼。
逼她们让路。
四名女卫咬牙硬撑，手臂肌肉绷紧，长矛始终对着杨小凡。
翅膀完全张开，抵御着入微境的压迫，羽翼边缘的绒毛根根倒竖。
就在这时。
一声娇喝从后方炸开，清冽如冰珠落地：“阿乔峩，你长本事了，竟敢对侍卫出手！”